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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婉宁在太医院后巷的小门站定,阿香正要开口再问,宫里来了传旨太监,说是陛下急召医官入殿复见。她没多话,只将披风重新系紧,药箱挂回臂弯,跟着那太监穿过积雪未扫的宫道。这一回走得快,靴底踩碎薄冰,发出脆响。她知道,皇帝要动手了。
奉天殿内炭火烧得正旺,龙涎香换了一炉新的,味道却比早晨淡了些。皇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张纸,眉头微蹙。他看见萧婉宁进来,抬手示意免礼,目光却没从纸上移开。
“赵文华已在偏殿候着。”皇帝终于开口,“朕让他半个时辰后进来,你先坐。”
她没动:“臣站着就行。”
皇帝看了她一眼:“你昨儿走后,朕翻了采办司六年的旧档,三百二十亩田的租银,一笔都没进库。倒是户部账上,正德元年有一笔三千八百两的‘屯田补缴’,签押人是个小吏,主管官印模糊不清。你说是假账,朕查了,还真是假账。”
她低头:“陛下明察。”
“可这账是谁做的?”皇帝把纸往案上一拍,“是赵文华亲手经手的。他在采办司主事三年,管的就是这块。霍家旧案发时,他正忙着把这些银子转出去,转到哪去了?不知道。但有一点清楚——他怕霍云霆查下去,所以设局陷害,把罪名扣在忠良之后头上。”
他说完,盯着她:“你不怕他?”
“怕。”她答得干脆,“但他更怕真相。”
皇帝竟笑了:“好个‘他更怕真相’。这话倒像是霍云霆能说出来的。”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一个太监掀帘进来:“启禀陛下,户部尚书赵文华已到,在殿外候旨。”
“宣。”皇帝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了块铁。
赵文华进来时步子稳,面色如常。他穿着簇新的蟒袍,腰带镶玉,走路时袍角几乎不晃。跪下叩首,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上画出来的一样。
“臣赵文华,参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语气平淡,“坐。”
“谢陛下。”赵文华起身,却不坐。他站在殿中,双手垂袖,一副恭顺模样。
皇帝开门见山:“柳沟屯三百二十亩田,原属霍远山名下,租银八年未缴,共计三千八百四十两。这笔钱,该入内务府采办司库房,可朕查遍账册,没一笔是实打实进来的。反倒是正德元年,你户部账上多出一笔三千八百两的‘屯田补缴’,无入库编号,无主管签押,印章模糊。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赵文华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恢复平静。他拱手:“陛下,此事臣确有印象。那笔款项,并非来自柳沟屯,而是江南一处废弃屯庄的清算银。当时因文书仓促,登记有误,确系臣疏忽,已责令下属更正。至于柳沟屯租银未缴……臣记得,当年此案发时,该地已荒废多年,百姓逃散,田地无人耕种,租银自然无从征收。”
“无人耕种?”皇帝冷笑,“可朕派人去查了,弘治十八年至正德三年间,柳沟屯仍有三百余户登记在册,每年上报粮税。你说无人耕种,是欺君?”
赵文华神色不变:“陛下明鉴,百姓虽在册,实则多为流民暂居,朝廷未予授田,故不计租银。此乃惯例,户部历年来皆如此处理。若陛下不信,可调当年巡按御史的奏报,上有‘民散田荒,租无可征’八字批语。”
皇帝盯着他:“那你户部账上的三千八百两,又是哪来的?”
“回陛下,”赵文华不慌不忙,“此款系江南盐商捐输,用于修缮运河堤坝。因当时库房紧张,暂记为‘屯田补缴’,以便归类。事后已更正账目,只是旧档未及时替换,致生误会。”
“误会?”皇帝声音冷了几分,“那为何采办司查不到这笔银子的入库记录?为何经手小吏画押,却无主管官印?为何同期其他款项都有凭证编号,唯独这一笔空白?”
赵文华微微躬身:“陛下,战乱初平,户部文书流转本就混乱。臣接手时,前任主事已病故,档案残缺不全。臣虽尽力整顿,仍难免疏漏。若陛下认为臣失职,臣愿受罚。但请陛下明察,臣绝无私吞国帑之胆,更无陷害忠良之后之心。”
他说得情真意切,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委屈。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转向萧婉宁:“萧医官,你昨日呈上的拓印纸,是从《山河医考》背面显出的字迹。你说那是田产清册残文,可有旁证?”
“有。”她上前一步,“臣借阅此书时,发现纸背凸起处不止一处。除柳沟屯田契外,尚有另两处屯田记录,皆与户部近年缺失的租银数额吻合。臣已命人拓下全部痕迹,今日一并带来。”她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双手呈上。
太监接过,递至御案。
皇帝展开细看,脸色渐沉。
赵文华眼角微跳,但仍站得笔直。
“这些纸,”皇帝指着其中一页,“是你一个人拓的?”
“不全是。”她说,“另有两名太医院书吏协助誊录,拓本原件已封存,随时可查。”
皇帝点头,又问赵文华:“你可敢对质那几名书吏?”
“臣有何不敢?”赵文华坦然道,“只要陛下允许,臣愿当面核对每一笔记录。若有半句虚言,甘受斧钺之刑。”
“好。”皇帝缓缓道,“那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抬手,对殿外道:“传王崇德。”
片刻后,太医院判王崇德匆匆进来,跪地行礼。
“王卿,”皇帝问,“你可知晓萧医官近日在查一部旧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