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顽疾当前,妙手显神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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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婉宁走出集议堂时,日头已高。青砖地被晒得发白,脚底踩上去有股温热的实感。她把药箱往肩上提了提,那本破旧的小册子还揣在怀里,边角硌着肋下,像块没烧透的炭。阿香抱着药材跑远了,风里只留下一句“我去东厢晾药!”她没追,只低头看了看袖口——那张焦边纸还在,火燎过的痕迹比刚才更明显了些,红痕像是渗了层油,在光底下微微反亮。

她正想收手,王崇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姑娘留步。”

她转身,老头拄着乌木杖立在檐下,影子拉得老长,盖住了半道门槛。他没穿官袍,只一身灰青常服,袖口磨了毛边,手里却多了一卷黄皮纸,用细麻绳捆着。

“方才你说的蛊毒经络图……”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袖口露出来的一角纸上,“我回去翻了库档,三十年前那场案子,主簿记了个编号:乙三七。”

她心头一跳:“您找到了什么?”

“没找到文书。”他说,“但找到了这个。”他把黄皮纸递过来,“太医院旧规,凡涉禁术诊疗,不得入正册,只能记在副卷‘杂症录’里。这是当年一位老医官私下抄的残页,一直压在库房最底层,虫蛀得厉害,字迹多半模糊。”

她接过,解开绳子摊开。纸面斑驳,墨色晕染,但中间一行小字还能辨认:“蛊行奇脉,穴在灵台旁开寸五,结如黍米,触之微动。”

和她银针探到的位置一模一样。

她指尖轻颤了一下,立刻压住。

“您信我说的?”

“我不信你。”老头看着她,“我信这张纸。”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还有,你昨天拿出来的半夏药渣,我让人重验了。六遍炮制,毒性确实低于安全线。你没骗人。”

她笑了笑:“那您今天是来道歉的?”

“我是来请你看病的。”

她一怔。

王崇德侧身让开,身后偏殿门虚掩着,一道咳嗽声断断续续传出来,低哑得不像人声,倒像破风箱在拉。

“病人是谁?”她问。

“一个老药童。”他说,“在太医院干了四十年,煎药、晒药、理柜子,从没出过差错。半个月前开始咳血,起初以为是秋燥,后来越来越重。太医院七八个大夫看过,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有人说是肺痨,有人说是心疾,开的方子吃了全无效,反倒一日重过一日。”

她皱眉:“您让我看,是因为……”

“因为他昨夜吐出一块东西。”王崇德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盒,打开。

盒里躺着一粒黑褐色的硬块,指甲盖大小,表面坑洼,像干枯的虫卵。

“他在血痰里发现的。”王崇德声音压低,“我认得这东西。”

“您见过?”

“三十年前那次案子,第二个死者,就是从肺里咳出这种结节。”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她盯着那黑块,忽然伸手从药箱取出银针,轻轻一拨。硬块侧面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一丝暗红丝线般的物事。

“不是虫卵。”她说,“是组织增生,裹着毒素沉积形成的包囊。它在肺里慢慢长大,压迫气道,还会释放微量毒素入血,所以病人会乏力、发热、咳血不止。”

王崇德盯着她:“你能治?”

“我不知道。”她合上瓷盒,“我没见过活体寄生类慢性蛊毒,但我知道怎么查。先诊脉,再剖痰,若能在新鲜痰液里找到游离孢子,就能确定来源。”

“你现在就去。”

“现在?”

“他快不行了。”老头眼神硬得很,“再拖三天,命就没了。”

她没再问,拎起药箱跟着他走。

偏殿不大,靠墙一张旧床,草席上躺着个干瘦老头,脸上蒙了层灰败色,胸膛起伏极慢,每喘一口气都带着哨音。床边小几上摆着几副空药碗,还有个铜盆,里面是带血的黏痰,颜色发暗,像陈年锈水。

王崇德示意她靠近。

她放下药箱,先摸病人的手腕。脉象沉细而数,寸关尺三部皆弱,尤其肺脉几乎欲绝。她又翻开病人眼皮,瞳孔散大,对光反应迟钝。再看舌苔,厚腻发黑,边缘有齿痕。

“多久没进食了?”

“三天。喂点米汤也吐。”

她点头,从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碟,夹了一团新鲜痰液放进去,又滴入两滴透明液体——是她自制的显微试剂,能令微小生物膨胀显形。

等了片刻,她凑近细看。

有了。

痰液中浮着几粒极小的半透明颗粒,椭圆,有纤毛,正在缓慢蠕动。

“是活体孢子。”她抬头,“它通过飞沫传播,可能藏在某种药材里,长期吸入致病。病人每日接触药柜、药碾、药筛,最容易中招。”

王崇德脸色变了:“你是说,毒源在太医院?”

“不一定。”她说,“但传播途径一定是呼吸道。这玩意儿怕高温,怕碱性环境。我需要一间干净屋子,一套蒸煮过的器械,还得有石灰水、雄黄粉、雷公藤汁。”

“我马上安排。”

“还有一样。”她看着床上的老药童,“我要剪他一块结节组织,做外敷药引。活人身上取,药效最强。”

老头闭着眼,突然咳了一声,竟睁开一条缝,嘶哑道:“……给。”

她一愣。

病人抬起枯枝般的手,指了指自己胸口。

“给……你。”

她沉默片刻,戴上手套——是她用薄羊皮自制的,太医院没人见过这玩意儿,但也没人敢拦。她取出一把小刀,酒精擦过,对准病人左胸第三肋间,那里有个指甲大的硬块,皮肤发紫。

“可能会疼。”她说。

病人没说话,只咬住一块布巾。

刀落,切开表皮,挤出一粒黑红相间的结节,腥臭扑鼻。她迅速收进瓷瓶,撒上冰片封存。

处理完伤口,她才松口气。

王崇德站在一旁,手里攥着那卷黄皮纸,指节发白。

“你真要用药?”他问。

“必须试。”她说,“古方有‘以毒攻毒’,这不是迷信。这类寄生蛊毒,自身有排异性,用它的同类组织做引,能让身体主动攻击病灶。”

“可你没把握。”

“谁行医有百分百把握?”她收拾工具,“我只知道,不试,他三天内必死。试了,还有一线机会。”

王崇德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道:“你和别的大夫不一样。”

“我知道。”她背起药箱,“他们怕担责,我怕人死。”

他没再拦,只让小吏带她去西跨院的一间净室。屋子久未使用,桌椅蒙尘,她亲自擦洗一遍,将带来的器械一一摆开:银针、药碾、瓷罐、纱布、酒精灯。阿香不知何时赶来,抱着一捆新采的雷公藤,脸都顾不上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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