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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石家沟村。
死寂的夜空,被一种由远及近、撕裂空气的巨声轰鸣悍然打破。
那声音如同巨兽咆哮,碾碎了山村沉睡的宁静。
陈正与陆骁早已在李卫国指令下,在村口一片相对空旷的野地点燃了数堆熊熊篝火。
冲天的火光在黑暗中疯狂跳跃,成为最原始也是最明确的降落信标。
轰鸣声惊醒了整个村庄。
木门吱呀作响,灯光零星亮起。
老人披衣,年轻人惊起,孩子揉着惺忪睡眼被抱出……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聚集在火光外围,带着惊疑与恐惧,齐齐仰头望向那吞噬星月的轰鸣来源。
夜空中,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如同钢铁凶禽,冲破云层,在探照灯刺目的光柱下,缓缓下降。
螺旋桨卷起的狂暴气流,压低了火焰,吹得人睁不开眼,衣衫猎猎作响。
“砰!”
起落架沉重地触地。
舱门“唰”地打开。
第一个跃出的,是铁柱。
火光瞬间扑打在他脸上,照亮了一张因极度愤怒与急切而扭曲的面庞。他的双眼赤红,腮帮肌肉紧绷如岩石,呼吸粗重,仿佛胸腔里困着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曾龙紧随其后。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冰冷。眼神扫过人群和村庄,锐利如刀,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小雅、叶枫、方荣、唐隆……训练营的精锐鱼贯而出,动作迅捷而沉默,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当最后一名队员落地,方荣只吐出一个字,短促而有力:
“散!”
“嗖——嗖——嗖——”
十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墨滴,瞬间散开,悄无声息地没入村庄不同方向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村民们何曾见过这等阵势?
那整齐划一的动作,那冰冷肃杀的气势,尤其是铁柱和曾龙等人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凝为实质的寒意,让在场的每一个村民都屏住了呼吸,脸上写满了紧张与畏惧,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了半步。
这时,人群微微分开。
那位曾给陈正带路的老爷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他浑浊的眼睛在铁柱脸上努力辨认,苍老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你…你…你是…小柱子?”
“小柱子…”
这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铁柱尘封十几年的记忆之门。
铁柱身躯一震,赤红的双眼聚焦在老人布满沟壑的脸上。记忆模糊,但那熟悉的乡音,却直接敲打在心坎上。
老人又走近一步,仔细端详,声音渐渐笃定:“你应该就是小柱子…有庆烈的几分相似…还记得我不?我是你三爷爷啊…你爹经常带你来我家吃饭的三爷爷…哦…你还老说我家的烙饼,没有你娘做的好吃…”
“三…三爷爷!”
铁柱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般的低吼。眼中那狂怒的赤红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属于“石小柱”的、微弱却真实的神采。
“咚!”
他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跪在了老人面前。
“三爷爷!我是小柱子!我…我回来了!” 声音嘶哑,带着千斤重的悔恨。
“好…好…好啊!” 三爷爷老泪纵横,枯瘦的手用力拍打着铁柱宽厚如山的肩膀,“回来好啊!回来就好!”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无星的夜空,嘶声喊道:“庆烈!你看看!你的儿子回来了!他回来了啊——!”
“走!走!走!” 三爷爷猛地拉起铁柱,声音急促,“去看看你爹!快去!你爹他…他一直不闭眼啊!他肯定想见你!等着见你啊…!”
铁柱像被弹簧弹起,猛地站直。
陈正立刻在前方沉默引路。
每一步踏出,熟悉的景象都狠狠撞击着铁柱的神经。 歪斜的老树,斑驳的石墙,狭窄的巷弄…脑海中褪色的记忆,随着脚步的逼近,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刺痛。
直到,那间在记忆中还算完整的土坯房,以一片破败、凄凉的模样,撞入他的眼帘。
昏黄的灯光从敞开的门内渗出。
门口,一个身躯佝偻、发丝凌乱的老妇人,紧紧拉着一个瘦小女孩的手,站在那里,像两尊凝固在寒风中的雕塑。
只一眼。
仅仅一眼。
铁柱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筋骨,轰然跪倒。
“咚!!!”
膝盖砸地的闷响,让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李英秀——那比记忆中苍老了二十岁不止的面容,那被生活压弯的脊梁,那在昏暗光线下依旧能看清的、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
“嗵!嗵!嗵!…”
铁柱开始拼命地磕头,额头狠狠撞击地面,一声声,沉闷而绝望。
然后,他用跪着的双膝,一下,一下,向前艰难挪动。粗糙的地面磨破了裤子和膝盖,留下淡淡的痕印。他眼中只有母亲的身影,世界缩窄到这条短短却似天涯的“路”。
终于,他跪行到母亲脚前。
仰起脸,已是泪流满面,混合着尘土与额头上渗出的血丝。
“娘…娘!不孝儿子回来了…您的小柱子…回来了啊!!!” 吼声从肺腑最深处撕裂而出,带着十一年的分离之痛。
李英秀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
她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向铁柱的脸庞。指尖触碰到那温热、潮湿、熟悉的轮廓…
是她梦中无数次抚摸,醒来却空空如也的脸。
是她和丈夫耗尽心血、踏遍千山万水想要找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