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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试卷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要我骂给我饭吃的人?去讨好那个只会炼丹的昏君?这官,不当也罢!”
也有人选择答题。但他们答的“文章”,若是让赵乾看到了,估计能气得吐血三升。
有人在卷子上画了一幅画:一只瘦骨嶙峋的龙,正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有人写了一首打油诗:“满朝朱紫贵,尽是北凉奴。若是无银元,官帽不想图。”
考场外,风雪交加。
考场内,原本应该是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的寂静,此刻却涌动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
那是思想觉醒的声音。
是旧时代的冻土层,被新思想的种子顶破时发出的“咔咔”声。
……
三天后。阅卷房。
赵乾满怀期待地走了进来。他想着,这三千份试卷,就是三千把射向江鼎的利箭。只要公布天下,江鼎的名声就臭了。
“如何?”
赵乾问主考官——也就是那位被江鼎“感化”过的太学院祭酒。
老祭酒跪在地上,手里捧着几份试卷,浑身都在发抖。
“陛下……这……这……”
“怎么?是不是文章写得太好,爱卿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赵乾笑着接过试卷。
他看了一眼。
笑容凝固了。
紧接着,他的脸开始抽搐,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这是什么?!这都是什么?!”
赵乾把试卷狠狠摔在祭酒的脸上。
“《论儒生吃人》?!《论银元之利》?!还有这个……竟然敢说朕是‘笼中之鸟’?!”
“反了!都反了!”
赵乾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发疯的野兽,在阅卷房里乱砸乱踢。
“朕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功名!他们竟然帮着那个奸商说话?!”
“这就是朕的天子门生?这就是大乾的读书人?!”
老祭酒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但心里却叹了口气。
陛下啊,您给的饭,是馊的;您给的功名,是虚的。
人家江鼎给的,那是能保命的真金白银,是能让人看清这世道的真理啊。
“陛下息怒……”
“息怒个屁!”
赵乾拔出墙上的尚方宝剑,一剑砍断了桌角。
“把这些卷子都烧了!统统烧了!”
“把这些考生都抓起来!朕要一个个审问!朕就不信,这天下读书人的膝盖,都这么硬!”
“陛下,不可啊!”
老祭酒冒死抱住赵乾的腿。
“这可是三千举子啊!若是都抓了,这天下的读书那种子就断了!到时候天下士子必定哗然,大乾的根基……就真的动摇了!”
赵乾手中的剑停在半空。
他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试卷。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输了。
他在他最以为傲的“名分”和“大义”上,输给了江鼎的“实用”和“利益”。
“不用抓了。”
一个淡淡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赵乾猛地抬头。
只见江鼎穿着一身便服,甚至手里还拿着一袋刚买的糖炒栗子,正站在阅卷房的门口,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地狼藉。
“镇国公?此乃贡院重地,你……”
“陛下,我来交卷啊。”
江鼎剥开一颗栗子,扔进嘴里。
“您不是出了一道‘商贾误国’的题吗?我也写了一篇文章,想请陛下……御览。”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轻轻放在那张被砍断了腿的桌子上。
那不是文章。
那是一张“北凉与大乾贸易清单”。
上面清楚地列着:北凉每年向大乾输送多少皮毛、药材;大乾的百姓每年靠着北凉的商路赚了多少银子;如果切断商路,大乾会有多少人饿死。
最后,只有一句话:
“误国的不是商贾,是那颗……不让百姓吃饱饭的帝王心。”
赵乾看着那张纸,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外面的风雪停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照在那堆被皇帝视为“反书”、却被考生视为“真理”的试卷上。
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