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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印记的光芒,如同黑暗地底唯一一盏摇曳的孤灯,照亮方寸之地,也映照着林清月苍白而决绝的脸。她跪坐在松软潮湿的泥土和碎石堆上,将白尘的头小心地放在自己膝上,用自己尚算干净的衣角内衬,轻轻擦拭着他脸上、颈间混着尘土的血污。指尖触及他冰凉的皮肤,感受到那微弱却顽强的心跳,心中那根绷到极致的弦,才稍微松了半分。
他还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但现状依旧不容乐观。他们被埋在这塌陷形成的、不知有多深多大的地底空洞里,空气混浊稀薄,带着浓重的土腥气和若有若无的甜腻毒香。白尘伤势极重,气若游丝,胸口的血眼蛊疤痕颜色诡异,体表那龟裂般的暗红纹路触目惊心。她自己也是伤痕累累,精疲力竭,掌心那“怨瞳”印记虽然暂时平静,不再带来疯狂的呓语冲击,但那灼烫的、仿佛与什么同源力量紧密相连的感觉,却越发清晰。
更重要的是,那个黑袍“岛主”和他的手下,绝不会善罢甘休。塌陷堵住了来路,但也可能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幽冥的人熟悉这座岛,说不定有别的通道能下来。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想办法救治白尘,或者等待……几乎不可能的救援。
林清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和恐惧。她没有时间去害怕,去哭泣。白尘用命为她争来了一丝喘息之机,她不能浪费。
她再次看向掌心那暗红色的印记。此刻,印记的光芒稳定地散发着,虽然微弱,却隐隐指向这地底空洞的某个方向——是斜前方,一片更加幽深的黑暗。那感觉,不像是指引生路,倒像是被某种同源的、更强大的力量所吸引、呼唤。
是同为幽冥之力的吸引?还是这印记在“认主”后,与她自身的某种潜能结合,产生了类似“危险感知”或“目标指引”的能力?
她不确定。但这是眼下唯一的、不是线索的线索。
“白尘,我们得离开这里。”她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仿佛他只是睡着了,“你撑住,我带你走。”
她撕下自己还算完整的一截衬衫下摆,小心地将白尘胸口、手臂几处较深的伤口简单包扎止血。然后,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沉重的、失去意识的身体,半背半拖地,从土石堆上挪了下来。
白尘身材高大精瘦,此刻虽然虚弱,但重量依旧不轻。林清月本身也受了伤,体力消耗巨大,每一次用力,都牵动着身上各处的疼痛,汗水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衣衫。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着牙,用肩膀和后背,承托着他大部分的重量,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撑着她从旁边捡来的一截断裂的、像是某种建筑腐朽木料的粗枝,当作拐杖,艰难地,一步一步,朝着掌心印记隐隐指引的方向挪去。
地底空洞很大,似乎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年久失修、被泥土掩埋的古代建筑通道或地窖的一部分。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头顶是犬牙交错的、裸露着树根和石块的塌陷土层。空气越来越潮湿,那股甜腻的毒香,也随着他们前进,变得若隐若现,有时浓郁得令人作呕,有时又几乎闻不到。
掌心印记的光芒,随着他们的移动,时而明亮,时而黯淡,仿佛在根据周围环境中“幽冥之力”的浓度进行调整。林清月全神贯注,将感知提升到极限,不仅依靠印记的指引,也留意着空气中的气味、脚下的触感、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仿佛无数细小生物在爬行、摩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是毒虫。大量的毒虫。潜伏在这地底黑暗的各个角落。
但奇怪的是,那些“沙沙”声,在靠近他们一定范围时,就会突然变得稀疏、迟疑,甚至退去。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在保护着他们。
是掌心的“怨瞳”印记?林清月看着自己左手上那稳定散发暗红光芒的烙印,心中了然。这枚得自幽冥叛徒、被她强行“认主”的诡异印记,似乎在幽冥体系中,拥有某种特殊的地位或威能,能够震慑这些低级的毒虫。这或许是他们目前唯一的“护身符”。
但她也清楚,这种震慑,对更高级的幽冥教徒,或者那个“岛主”本身,恐怕作用有限,甚至可能因为“同源相斥”或“怀璧其罪”,引来更大的危险。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至少,一个能暂时藏身、易守难攻的地方。
又艰难地前行了大约二三十米,地势开始向下倾斜,通道也变得更加狭窄、规整,两侧甚至出现了人工开凿、但早已被青苔和某种暗红色、如同血管脉络般的菌类覆盖的石壁。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毒香,混合着一种更加浓烈的、像是无数药材和腐败物混合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
掌心印记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刺目,直直指向通道尽头,一扇半掩着的、厚重、布满锈迹和同样暗红色菌类的铁门。
门后,隐隐有昏黄跳动的火光透出,还有更加清晰的、水流滴答、以及某种沉重物体在液体中缓慢翻滚、气泡升腾的“咕嘟”声。
林清月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本能告诉她,门后绝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掌心的印记,却传来一种强烈的、近乎渴望的悸动,仿佛门后有什么东西,对它、对她,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是陷阱?还是……毒师真正的老巢?
她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布满黏滑菌类的石壁上,剧烈喘息。背着白尘走了这一段,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她需要判断,需要抉择。
就在这时,身后他们来时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挖掘和说话的声音!虽然隔着土层,听不真切,但那种带着口音的呼喝和工具撞击石块的声响,清晰无误地表明——幽冥的人,已经找到塌陷点,正在挖掘通道追下来!
前有未知凶险,后有追兵索命。
绝境之中,已无退路。
林清月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她看了一眼怀中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白尘,又看了看掌心那灼热悸动的印记。
赌了!
她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白尘,朝着那扇半掩的铁门,挪了过去。
铁门比她想象的更加沉重,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地底通道中显得格外刺耳。更加浓烈刺鼻的混合气味,如同实质的洪流,从门内汹涌而出,让林清月眼前一黑,差点晕厥。
她强忍恶心,定了定神,朝着门内望去。
只看了一眼,饶是她心志坚定,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被人工开凿并明显加固过的天然洞窟。洞窟至少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高约五六米。洞壁和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开凿着无数大小不一的石龛、凹槽和沟渠。大部分石龛和凹槽里,都摆放着、或浸泡着各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浸泡在墨绿色、咕嘟冒泡粘液中的、形态各异的毒虫标本;生长在暗红色、如同血肉般培养基上的、色彩斑斓的诡异菌菇和苔藓;悬挂在铁钩上、风干或腌制过的、不知名动物的残肢和内脏;堆积在角落的、散发着金属光泽和腥气的矿石粉末;以及,在一些较大的、用透明晶体或琉璃封盖的容器里,缓缓蠕动、甚至彼此吞噬的、活生生的、更加奇形怪状的毒虫和软体生物!
洞窟中央,是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深约两米的石砌池子。池中并非清水,而是翻滚着暗红色、如同熔岩般粘稠、不断冒出彩色气泡和刺鼻浓烟的液体!液体中,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仿佛在挣扎的阴影,以及沉浮不定的、森白的骨骸!
池子正上方,从洞顶垂下一个造型古怪的、像是某种大型昆虫口器或植物花朵的青铜装置,装置底部不断有滴滴答答的、颜色各异的、散发着不同气味的液体,滴入下方的毒池之中,激起更剧烈的反应和浓烟。
而在洞窟的各个角落,还散落着一些石桌、石凳、以及摆满了瓶瓶罐罐、各种古怪工具的操作台。空气中,除了那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陈年的血腥和怨念,仿佛有无数生灵曾在此哀嚎、死去,它们的痛苦和恐惧,已经渗透进了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缕空气。
这里,是毒窟,是蛊巢,是幽冥毒师进行各种惨无人道实验和培育恐怖毒物的老巢!
林清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但更让她心惊的是,掌心那“怨瞳”印记,在进入这个洞窟的瞬间,光芒暴涨!不仅是指引,更像是一种……回归本源般的兴奋和共鸣!印记中,那些之前被压制的、混乱的呓语和画面碎片,再次隐隐躁动起来,与这洞窟中弥漫的浓烈幽冥毒力和怨念,产生了某种邪恶的同步!
“呜……”
怀中,一直昏迷的白尘,似乎也被这洞窟中浓烈到极致的阴毒气息刺激,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无意识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胸口的血眼蛊疤痕,颜色变得更加妖异,体表的暗红裂纹,也开始有微弱的光芒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