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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沉默了良久,书房中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他原本以为,武明空最多是凭借某种秘法或宝物,短暂拥有了天级战力,或者最多是初入天级。
毕竟,大武开国以来,除了太祖,再无第二位天级,这几乎成了某种常识。可如今,这常识被无情打破。
四十岁的天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武明空的天赋,恐怕比外界最夸张的预估还要可怕得多!意味着他可能早已与某些不可知的存在(比如魔神殿)有了更深层次的勾结,获得了难以想象的资源。更意味着,他个人的武力,已经足以碾压九州明面上绝大多数势力,包括……北境。
“王爷,我们……”影七的声音带着迟疑。
牧野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走到窗前,望着北境阴沉的天空,缓缓道:“计划……必须调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算计都可能脆弱不堪。武明空显露修为,既是震慑,也是宣告。他在告诉所有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泰山祭天,已成定局。北境,不能去,也不能明着反对。”
牧野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徐晃将军也不必去了,就说本王病重,需他贴身护卫。另,传令北境军,进入最高级别战备状态,所有边关要塞,提高警戒等级。启动所有暗桩,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武明空修为突飞猛进的根源!还有魔神殿在此事中的具体图谋!云易的下落,继续查!他或许……是唯一的变数了。”
“是!”影七肃然应命,身影融入阴影。
牧野独自立于窗前,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天象境……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也压在了所有试图反抗武明空意志的人心头。
他虽然和武明空同样是天级境界,可别忘了武明空还有皇道龙气和人皇气运加身,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松拿捏的皇帝,现如今……
与此同时,九州某处,人迹罕至的灵秀山谷之中。
竹舍内,郑长生面前的空气中,正缓缓消散着一幅由灵气勾勒出的、关于紫宸殿上武明空释放天象威压的模糊画面。他收回手指,俊朗的脸上,那抹惯有的疏离与深沉,被一丝清晰的讶异所取代,但随即,又被更浓的不屑与嘲讽覆盖。
“天象境?四十岁?”郑长生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有意思。在这灵气刚刚全面复苏、道则尚且残缺的九州,能凭自身在此年纪踏入天象,这份资质,倒也算得上惊才绝艳了。放在我族中,也勉强可入嫡系之眼。”
他端起手边一杯清茶,轻啜一口,摇了摇头:“可惜,走了歪路。如此天赋,不想着感悟天地大道,锤炼己身,反去钻研那些邪门歪道,与魔神殿那等存在做交易,甚至不惜以整个人族的气运和位格为筹码……愚蠢,短视,自毁前程。”
他将茶杯放下,目光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泰山方向,看到了那个端坐龙椅、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身影:“天象又如何?借助外力、玷污根基得来的力量,终究是空中楼阁。更何况……与魔神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武明空,你以为你在利用他们获取长生和力量,殊不知,你才是他们棋盘上,最可悲的那颗棋子。这泰山祭天,便是你将自己、将大武、将人族,亲手献上祭坛的开始。”
“至于那黑白学宫的阴阳冕……”郑长生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错过便错过了。此间之事,已不足道。族中谋划,方是正途。只是,这九州,倒是越来越有趣了。只是不知,这潭水彻底搅浑之后,我那几位‘兄弟’,会不会也忍不住,想来插一脚呢?”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重新闭目入定,周身道韵流转,仿佛与世隔绝。
而在距离皇都数千里外,另一处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的孤绝山峰之巅。
楚沧澜依旧负手立于悬崖边,山风吹拂着他的青衫与发丝。他同样“看”到了紫宸殿中发生的一切,也“听”到了九州大地因那“天象境”三字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更深沉的失望与痛心,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叹息。
“四十岁的天象……”楚沧澜低声自语,声音飘散在风中,“武明空,……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啊。”
他抬起头,望向苍穹深处,目光悠远,仿佛在回溯时光。“当年,我与那家伙,耗尽心力,窥得一线天机,知晓人族气运将有倾覆之危,黑手隐于幕后。我们留下后手,期待变数,以期在关键时刻拨乱反正,为人族争那一线生机……”
“可如今,这最大的变数,这最需要拨正的‘乱’,却出自武家血脉,出自……!”楚沧澜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愤怒,“为了力量,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你竟真的走上了那条路……与魔神交易,自降位格,你可知,你打开的,是怎样的一扇门?你断送的,是怎样的未来?”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天象?很了不起么?借助魔神殿的‘恩赐’,透支潜力,污染本源,换取来的境界,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力量源自何处!武家儿郎,当顶天立地,以手中之剑,护佑苍生,开拓人族前路!岂能屈膝事魔,摇尾乞怜?!”
“混账!愚不可及!”楚沧澜再次低声骂道,这一次,声音中的怒意几乎要压制不住。但他终究是“楚沧澜”,是肩负特殊使命的存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
“也好,你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显露了这般‘实力’,想必那魔神殿,也该彻底走到台前,亮出他们的獠牙了。泰山祭天……便让我看看,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这盘棋,还没到下完的时候。”
他松开拳头,望向泰山方向,眼神深邃如渊。“只是,不知那真正的‘变数’,是否还活着……又能否,赶得及呢?”
他的身影在孤峰云雾中,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黑白学宫旧址,今“钦天监下院黑白学宫”。
段羽几乎是飘着回到学宫的。他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去,眼中闪烁着极度兴奋与狂热的光芒。紫宸殿上,武明空显露的天象修为,以及随后对他“识时务”的肯定,让他感觉自己攀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青云直梯!
“诸位!诸位同门!大喜!天大的喜事!”
段羽站在重新修葺的“明理殿”高台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陛下天威浩荡,已登临天象之境!此乃我大武皇朝亘古未有之盛世!陛下天命所归,圣心烛照万里!泰山祭天,沟通神魔,必能引动无边气运,开启人族新纪元!”
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而我黑白学宫,不,是我们钦天监下院,得蒙陛下信重,必将在此煌煌盛世中,占据一席之地!本座向你们保证,只要紧跟陛下脚步,拥护祭天大典,未来,司天监、供奉阁,乃至接触更高层次道法的机会,都向你们敞开!荣华富贵,长生大道,指日可待!”
台下,被召集而来的弟子们,早已被“天象境”三个字震得晕头转向。
在他们的认知里,天级,那是传说,是神话!
如今,当世人皇,竟然就是活生生的天象!而且陛下还如此年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武国运将前所未有的强盛,意味着追随陛下的人,将获得难以想象的机遇!
“山长英明!追随陛下!拥护大典!” 以白桦、天运道人、韩文发为首的心腹,立刻声嘶力竭地带头高呼。其他弟子,无论是原本的守旧派,还是被裹挟的中间派,此刻也被这狂热的气氛和“天象”带来的巨大震撼所感染,纷纷跟着呐喊起来。什么原则,什么古礼,在绝对的力量和可见的利益面前,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段羽看着台下群情激昂的弟子,心中充满了志得意满。他知道,从此刻起,这黑白学宫,将彻底成为他段羽,成为陛下手中最锋利、最忠诚的一把刀!而泰山祭天,就是他献上的最大投名状!
与此同时,距离皇都数千里外,阴阳教临时驻地。
静室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沉重。
“天象……武明空自身,竟是天象……”徐烈铁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鲜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玄天真人,眼中布满了血丝,“这……这还怎么抗衡?”
轩辕城一向冷静的面容,此刻也苍白无比,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天象!那是一个他们目前根本无法企及、甚至难以理解的境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计谋、任何坚持,都显得如此可笑。
玄天真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良久,才缓缓睁开,眼中充满了疲惫与深深的忧虑,但深处,那丝微弱的火焰,依旧未曾熄灭。
“天象……确实出乎意料。”玄天真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武明空,藏得太深了。难怪他有恃无恐,敢行此倒行逆施之事。有如此修为镇压,九州之内,明面上已无人可制。”
他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徐烈和轩辕城,缓缓道:“但,这并非意味着我等就要放弃,就要屈服。”
“师兄……”徐烈声音嘶哑。
“天象虽强,却非无敌。”玄天真人语气转沉,带着一丝决绝,“更何况,他这修为,来得蹊跷。四十岁的天象,自古未有。其中必有隐情,必有大代价!与魔神殿交易,岂是易与?这看似滔天的力量,或许正是他,乃至整个人族,迈向深渊的开始!”
“我们力量微薄,无法正面抗衡,但我们可以等,可以积蓄,可以寻找志同道合者,可以等待……变数!”玄天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镇北王蛰伏不出,必有深意。九州之大,奇人异士无数,未必都甘心屈膝。那楚沧澜,郑长生……还有,云易……”
提到云易,众人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覆盖。在“天象”这座大山面前,云易即便还活着,又能如何?
“传令下去,”玄天真人挺直了脊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力量,“封闭山门,启动所有防御隐匿阵法,弟子无令不得出。外松内紧,所有资源,向核心弟子倾斜,不惜一切代价,提升实力!同时,启动我们所有的秘密联络渠道,尝试联系一切可能反对武明空此次祭天的力量,哪怕只是交换信息。还有,加派人手,继续搜寻云易的下落,生要见人,死……也要找到他的传承!”
“是!”徐烈和轩辕城精神一振,齐声应道。虽然前路艰难,但师尊的决断,给了他们方向。只要火种不灭,希望就还在。
三个月时间,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敬畏、狂热、不安、恐惧的诡异氛围中,飞快流逝。人皇武明空“天象境”修为的暴露,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浇下了一瓢冰水,让整个九州都陷入了短暂的失声,随后是更加疯狂的行动。
再也没有任何公开的、有分量的反对声音出现。所有接到旨意的势力,无论心中作何感想,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隆重、最恭敬的姿态,派出了代表,甚至很多势力是家主、掌教亲至,带着丰厚的贡品,向着东岳泰山汇聚。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怒一位年仅四十、正值鼎盛、且心机深沉、手段酷烈的天象境人皇的霉头。
泰山脚下,前所未有的盛况与肃杀并存。连绵的营帐、华丽的仪仗、强大的护卫,彰显着各方势力的实力与态度。但在这表面的繁华与恭敬之下,是无数道暗中交织、互相试探、充满警惕与算计的目光。
午时三刻,吉时将至。
咚!咚!咚!
九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钟鸣,自泰山玉皇顶传来,蕴含着天象境强者特有的法则波动,涤荡神魂,让山下数十万人心神剧震,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仰望山顶。
礼乐奏响,威严浩大。御道洞开,金甲如林。
“陛下驾到——!”
唱喏声中,九条远比在皇都时更加凝实、更加威严、几乎化作实质的紫金色气运金龙,自玉皇顶腾空而起,龙吟之声响彻四野,与泰山地脉隐隐共鸣,散发出镇压八荒六合的皇道气息!
紧接着,一股远比紫宸殿中更加浩瀚、更加磅礴、仿佛与整个泰山、与九州大地、甚至与冥冥中的人道气运彻底融合在一起的恐怖威压,如同真正的天道降临,轰然压下!
在这股威压中,所有人再次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那独属于天象境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伟力!这一次,不再是威慑,而是宣告,是展示,是让所有人从灵魂深处铭记——谁,才是这九州当下真正的主宰!
九龙沉香辇在漫天金霞与龙吟声中缓缓驶出,人皇武明空端坐其上,冕旒之后的目光平静而深邃,扫过脚下蝼蚁般的众生。他并未刻意催动威压,但那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息,已让所有人窒息,生不出丝毫违逆之心。
“跪——迎圣驾!”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响起,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整齐,都要洪亮,都要……发自内心的畏惧与臣服。
武明空微微抬手,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起。”
祭天大典,正式开启。
在一位年仅四十的天象境人皇的意志下,在无数或敬畏、或狂热、或忧虑、或恐惧的目光注视下,这场注定将改变人族命运的仪式,缓缓拉开了它神秘而诡异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