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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高管离职潮带来的余波尚未平息,另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现实、也更加致命的声音,便已如同跗骨之蛆,通过电话线、电子邮件和冰冷的律师函,精准地刺入北极星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银行的催债电话,来了。
如果说媒体唱衰是精神凌迟,高管离职是抽筋断骨,那么银行的催债,则是直接对着心脏插刀放血,是最为现实和冷酷的生存性·绞杀。资本世界,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而落井下石,则是许多“理性”金融机构的本能反应。当一家公司显露出无可挽回的颓势时,银行不再是合作伙伴,而是最先举起屠刀的债主。
第一个打来电话的,是“瑞丰银行”对公业务部的副总裁,张启明。北极星三期基金的主要托管账户和部分流动资金就放在瑞丰。电话接通时,张启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关切:“王总,早上好。打扰了,关于贵司在我行的几个账户,尤其是三期基金的托管专户,我们风险管理部门根据最新的市场信息和贵司公开的财务状况,重新评估了相关风险等级,认为有必要……嗯,采取一些审慎措施,以保障我行资金安全。可能需要暂时限制部分账户的大额支出功能,并请贵司尽快补充一部分保证金,或者提供额外的、足值的抵押担保。”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赤裸——我们要冻结你的主要账户,或者,拿钱/资产来换。理由冠冕堂皇:风险控制。北极星股价暴跌、高管离职、评级下调、诉讼缠身,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风险”,银行出于自身安全考虑,采取“审慎措施”,天经地义,无可指摘。
王磊握着听筒,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声音却平静得出奇:“张总,我理解贵行的顾虑。但三期基金的托管账户,资金属于基金投资人,并非北极星自有资金。限制支出会影响被投项目的正常运营和LP的利益分配,这与托管协议的精神可能有所出入。另外,保证金和额外抵押……以北极星目前的状况,恐怕难以提供符合贵行要求的足额资产。能否通融一下,至少保证基本运营和员工薪酬的支付通道?”
“王总,我很理解您的难处。”张启明的语气充满同情,但立场没有丝毫松动,“但协议是协议,风险是风险。贵司目前的状况,已经触发了我们内部风险控制的最高级别响应。如果不采取限制措施,一旦……我是说万一,贵司出现更严重的问题,导致资金损失,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至于员工薪酬……我个人非常同情,但公事公办,还请贵司尽快筹措资金,或者寻找其他解决方案。另外,关于贵司在我行的两笔短期经营性贷款,下个月初就到期了,按照目前的情况,续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还请贵司提前做好还款准备。”
“微乎其微”和“提前准备”,是银行家们宣布死刑时最常用的温和词汇。王磊的心沉了下去。瑞丰不仅是托管行,还是北极星重要的短期流动资金提供方。账户冻结加上贷款催收,等于是掐断了北极星最后的输血管道和呼吸机。
“我会向管理层和基金LP委员会说明情况,并尽快研究方案。”王磊最终只能如此回答,然后挂断了电话。他知道,这不过是开始。
果然,接下来几个小时,财务部的几部电话和邮箱,几乎被打爆、塞满。
“汇亚银行”打来电话,语气比瑞丰直接得多:“王总,你们北极星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很担心那笔设备抵押贷款的抵押物价值是否还能足额覆盖本息。根据合同,我们有权利要求贵司提前补充抵押物或提前偿还部分贷款。这是正式通知,书面函件随后寄到。”
“南洋商业银行”的客户经理,一个平时称兄道弟、时常一起打高尔夫的中年男人,此刻声音里也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冰冷:“老王啊,不是兄弟不帮你,上面风控盯得死紧。你们公司那笔信用贷款,当初是看在叶总面子和你们北极星的招牌上批的,现在……唉,行里已经正式发了风险提示,要求限期收回。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月底前先还上一部分?我也好跟上面交代。”
“东亚信托”的函电更是措辞严厉,直接援引贷款合同中的“交叉违约条款”和“重大不利变化条款”,声称由于北极星在其他金融机构出现违约风险(指瑞丰银行的冻结动作),且公司经营状况发生“根本性恶化”,已构成合同项下的违约事件,要求北极星“在收到本函后三个工作日内,清偿全部贷款本息及罚金,否则将立即采取法律手段,包括但不限于申请资产保全、提起诉讼等”。
一家又一家,平时笑脸相迎、称兄道弟的银行、信托、资管机构,此刻都换上了一副冰冷的面孔。电话里,是程式化的风险提示、不容置疑的催收要求、以及隐含威胁的最后通牒。邮件中,是盖着鲜红印章的《风险提示函》、《贷款提前到期通知》、《补充担保催告书》……每一份文件,都像是一道催命符,不断压缩着北极星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存空间。
财务总监李婉虽然已经递交了辞职报告,但离职手续尚未办完,职业操守让她依然坚守在岗位上处理这末日般的景象。她抱着厚厚一摞刚打印出来的催收函,脚步虚浮地走进王磊办公室,脸色苍白如纸。
“王总,瑞丰的账户功能限制通知正式下来了,除了基本税费和社保扣缴,其他所有对外支付,单笔超过五万港币都需要他们逐笔审批。汇亚和南洋商行的催收函都到了,要求月底前给出明确还款计划。东亚信托的最狠,给了三天,否则就起诉。还有三家城商行和两家外资行的短期融资,下个月集中到期,刚刚都来电‘关切’,暗示续贷无望。”李婉的声音干涩,透着深深的无力感,“我初步估算了一下,如果严格按照这些要求,我们账上那点钱,别说维持运营,连支付下个月的办公室租金、水电和……和剩下这些员工的薪水,都不够。更别说应对鼎晟的资产保全和可能的LP集体诉讼了。”
现金流,企业的生命线。如今,这条生命线被银行和债主们用一道道枷锁死死勒住,正在迅速干涸、断裂。北极星就像一个失血过多的病人,在手术台上,却被一群医生切断了所有的输血管道,然后拿着账单,冷漠地催促缴费。
“能谈吗?哪怕是展期,支付罚息?”王磊揉着剧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
李婉苦涩地摇头:“我尝试联系了,对方要么是经办人做不了主,要么直接转到风控或法务部门。风控的口径高度一致——‘鉴于贵司目前的重大风险,必须严格执行合同条款,没有通融余地’。王总,银行是最现实的地方。晴天借伞,雨天收伞。现在,我们就是那场最大的暴雨,他们只想赶紧收回自己的伞,哪怕把淋雨的人逼死。”
王磊沉默了。他知道李婉说的是事实。银行不是慈善机构,它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储户资金和股东利益,控制风险是本能。在北极星明显“不行了”的情况下,任何一点“通融”都可能被事后追究责任。没人会为了情面或旧谊,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