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一次感到力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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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刘总。财务有财务的规矩,特别是涉及到资产界定和税务处理,他们也很谨慎。”汪楠不紧不慢地说,目光扫过旁边一台正在运行、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进口分析仪器,“就像之前那些合金垫片,还有更早的几批特殊耗材,单笔都在50万以下,但累计起来也不是小数目。王总那边反复审核,也是怕流程上出纰漏,或者……资产归属上将来产生什么模糊地带。毕竟,合**议里对超过50万的‘专项资产’有明确规定。”

他刻意在“资产归属”和“模糊地带”上稍微加重了语气,同时,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刘文瀚身后那台崭新的、明显不属于叶氏标准采购目录的进口仪器。

刘文瀚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猝然击中。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了镇定,但那一瞬间的慌乱和骤然锐利起来的审视目光,没有逃过汪楠的眼睛。

“汪助理这话是什么意思?”刘文瀚的声音低沉下来,少了之前的急躁,多了几分警惕和探究,“我们所有的采购都是为了项目,流程合规,票据齐全。至于资产归属,协议写得很清楚,我们按协议办事。叶总也是认可我们团队的独立性和专业判断的。”

“当然,刘总的专业性和对项目的贡献,叶总和我都从未怀疑。”汪楠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化的微笑,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里的含义却更加清晰,“正是因为信任,才希望所有的流程都能经得起最严格的审视,避免将来出现任何不必要的误会,尤其是……涉及到一些敏感的资金流向,或者与某些……特殊关联方的业务往来时。毕竟,现在项目在关键期,‘启明’那边也盯得紧,叶总的压力很大,我们做具体工作的,更应该把细节做实,不留任何可能被人诟病的话柄,您说是不是?”

他提到了“敏感的资金流向”,提到了“特殊关联方”,甚至暗示了“启明”的觊觎和叶婧的压力。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刘文瀚可能最心虚的地方。

刘文瀚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紧紧盯着汪楠,那双平时专注于数据和仪器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疑、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似乎在急速判断,眼前这个年轻的、总是彬彬有礼的“汪助理”,到底知道了多少?是叶婧派他来试探的?还是他自己发现了什么?他的话是泛泛而谈的提醒,还是意有所指的警告?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刘文瀚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地说:“汪助理提醒得对。细节……是需要注意。这笔催化剂采购,我会让采购部再仔细核对一下供应商资质和报价依据,确保……万无一失。项目进度要紧,但合规性也同样重要。”

他服软了。或者说,他退缩了。他没有正面回答汪楠的任何暗示,但他的态度从最初的理直气壮,变成了谨慎的、甚至带点讨好的配合。这意味着,他听懂了汪楠的弦外之音,并且,他害怕了。

汪楠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重重落下,却又砸起了更深的波澜。他猜对了。刘文瀚果然心中有鬼。这次试探,虽然没有得到任何明确的承认,但已经达到了他最主要的目的——让刘文瀚知道,有人盯上他们了。 这个人可能是“汪助理”,也可能代表着叶婧某种未言明的态度。这就足够了。足够的恐惧,会让人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也会让人在恐惧中,暴露出更多的破绽,或者……寻求妥协。

“刘总能这么想,那就最好了。”汪楠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平静无波,“都是为了项目顺利,为了叶总放心。这份申请我先拿回去,等您那边补充好材料,我再一起推进。您先忙。”

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健,背脊挺直。他能感觉到,身后刘文瀚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那目光里有惊疑,有不安,或许还有一丝重新评估的意味。

走出实验大楼,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汪楠却感到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缓缓升起。那是一种混杂着紧张、后怕,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实实在在的力量感。

他刚刚,没有依靠叶婧的授权,没有借助方佳的帮助,仅仅凭借自己发现的秘密和一番精心设计的话语,就让刘文瀚——这位叶婧倚重的技术大将、“新锐材料”的灵魂人物——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而关键的转变。他成功地传递了威慑,施加了压力,并且,没有暴露自己的底牌。

这不是依靠别人的恩赐或赏识得来的权力,这是他自己挖掘、自己掌握、自己运用的力量。虽然这力量源自于一个不光彩的、甚至危险的秘密,虽然使用它的过程充满了风险与罪恶感,但无可否认,它真实地改变了他与刘文瀚之间的“权力”关系。他不再是那个单纯来协调、来服务的“助理”,在刘文瀚眼中,他此刻至少变成了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甚至需要小心应对的“潜在威胁”或“不确定因素”。

这种感觉,与他作为“汪助理”高效完成任务时获得的认可感截然不同。那种认可是外在的、依附于职位的、随时可能被收回的。而这种,源自于自身掌握的秘密和策略所产生的力量感,是内生的、隐秘的、只属于他自己的。它不光明,不荣耀,甚至带着毒刺,但它让汪楠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并非完全无能为力。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落子的、纯粹的“棋子”了。

他站在冬日的寒风里,抬头望着叶氏大厦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那里面,叶婧或许正在为“启明”的条款和父亲的手稿而心力交瘁;方佳或许正在某个画廊或沙龙里,筹划着她的下一个“艺术品”;而他,汪楠,这个一度被她们视为棋子、工具、甚至需要“拯救”的对象的年轻人,刚刚在她们看不见的角落里,完成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属于自己的“落子”。

这步棋走得险,走得暗,走得他自己都心生寒意。但它让他活了过来,以一种更清醒、也更冷酷的方式。他第一次感到,命运那沉重而模糊的轮廓,似乎被自己这微弱却坚定的力量,撬开了一丝缝隙。光从那里透进来,有些刺眼,有些冰冷,但那是属于他自己的光。他迈开步子,朝着大厦走去,步伐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沉稳,也更加决绝。他知道,从今往后,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