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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应急照明系统——似乎独立于主系统之外——逐一亮起，投下惨白而摇曳的光晕，将混乱的场馆照得如同鬼域。
寂静被打破。
首先是此起彼伏的、憋不住的笑声和咳嗽声。
幸存的宿主们，包括刚才还对陈默怒目而视的几个，此刻都表情古怪地看着场馆里的景象：
那几个发射肥皂泡的炮塔，正在欢快地“噗噗噗”吹着泡泡，泡泡飘向空中，在应急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彩。
清洁工机器人（扫荡者们的缩小休闲版？）排成整齐的队列，一边播放着走调的《清洁进行曲》，一边用灵活的机械臂和滚刷，极其认真地清理着角斗场地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遇到血渍和碎屑时，它们会发出“滴滴”的疑惑声，然后……小心翼翼地绕开，继续清理旁边干净的地面。
那群机械小鸡更是满场乱窜，“叽叽喳喳”的电子音唱着“小鸡小鸡咕咕哒，今天我要去玩耍~”，时不时撞到宿主腿上，然后翻倒在地，扑腾着短小的机械翅膀，发出“摔倒啦，要亲亲才能起来”的卖萌音效。
“这……这特么都是些什么鬼？！”一个脸上带疤的宿主（就是刚才展示伤疤那个）目瞪口呆，手里的砍刀都忘了放下。
红隼嘴角抽动，强忍着某种情绪，看向陈默：“这就是你哥留下的……‘香蕉皮拯救世界’？让联盟的终极武器系统变成大型儿童游乐园兼弱智清洁现场？”
陈默也懵了，他看着控制室方向，那里已经一片漆黑，哥哥的身影消失了。“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效果。上次对克隆体用，只是让他程序错乱了一下。没想到在主系统层面启动，会是这种……画风。”
“画风？”红隼指着不远处一个正试图用滋水枪（现在好像只能喷出无害的彩色水柱）去滋机械小鸡的宿主，“这已经不是画风问题了，这是系统彻底疯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场馆四周的扬声器里，开始轮流播放各种诡异的音频片段：
一段是字正腔圆的旧世界新闻播报：“下面插播一条紧急通知，所有穿红色内裤的市民，请立即前往最近的避难所……重复，穿红色内裤的市民……”
一段是激昂的运动会解说：“看！第三赛道的选手突然加速！他超过了！他……他摔倒了！哦！一个漂亮的狗吃屎！让我们回放一下这个精彩的失误！”
还有一段是轻柔的催眠引导语：“想象你是一片羽毛，漂浮在温暖的牛奶海上……你的眼皮越来越重……zzz……”
音频毫无逻辑地切换，夹杂着电流噪音和诡异的笑声。
“长官！控制不住！武器锁定系统逻辑链崩溃，现在……现在它把‘所有穿红色内裤的个体’判定为最高优先级敌对目标！正在调动所有还能动的防御单元进行搜索锁定！”广播里，那个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闭嘴！想办法修复！”威严男声咆哮，“手动覆盖！启动备用协议！”
“备用协议……备用协议被标记为‘该协议过于无聊，已冻结’……需要解冻密码……”
“密码是什么？！”
“密码提示问题是……‘香蕉皮为什么能拯救世界？’……”
“……”
广播里传来沉重的、仿佛脑袋撞在控制台上的闷响。
场馆内的宿主们，从一开始的错愕、茫然，逐渐变成了……憋笑，甚至有人真的笑出了声。紧绷到极致的生死压力，被这极端荒诞的场景硬生生扯开了一道口子。
“哈哈……哈哈哈！”一个年轻宿主率先忍不住，指着那个追着自己尾巴（如果它有的话）转圈的清洁工机器人，笑得弯下了腰。
“红色内裤……哈哈哈……这什么见鬼的判定！”另一个宿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腰，松了口气，“幸好老子穿的是黑色的。”
“那催眠音频……我居然有点困了……”有人打了个哈欠。
紧张敌对的氛围，在无厘头的混乱中，悄然稀释。
陈默却不敢放松。他快步走向场馆边缘，试图找到离开的路径。红隼和小克紧随其后。
“我们现在怎么办？”红隼问，“趁着这团乱，找路出去？还是去控制室看看你哥……”
她话音未落，前方一扇抽搐的合金门后，传来了沉重的、整齐的脚步声，以及机械关节运转的嗡鸣。
“是联盟卫队！”一个宿主惊呼。
只见一队穿着标准联盟制式动力装甲的士兵，步伐僵硬地从门后列队走出。但他们此刻的动作有些……不协调。领头那个，走两步就下意识地抬手摸一下自己的头盔侧面，仿佛那里有只不存在的苍蝇。
更奇怪的是，他们手中的能量步枪，枪口的指示激光不再是稳定的红点，而是变成了不断变换的彩色光点，像迪厅的射灯。
“发现……非法宿主……执行……清、清洁……”领头的卫兵队长，电子合成音断断续续，还带着点杂音，“呃……根据最新……娱乐化指令……请……请配合我们完成……‘你跑我追’趣味互动环节……被抓住者……将获得‘免费格式化体验券’一张……”
众宿主：“……”
红隼扶额：“我受不了了。小克，能让他们‘安静’点吗？”
小克眼中数据流闪动：“他们的行动指令似乎受到混乱协议影响，逻辑矛盾，动作延迟明显。威胁等级……中等偏下。建议突破。”
陈默却盯着那些卫兵，尤其是他们动力装甲脖颈后方一个不太起眼的接口。他想起小克之前分析联盟装备时提过，那是一个用于接收近距离战术指令或进行紧急维护的物理接口，通常有基础防火墙，但在系统全面混乱时……
“小克，”陈默忽然道，“你能尝试通过那个物理接口，给他们发送一条……简单的、重复的指令吗？比如‘向左转’或者‘原地踏步’？”
小克：“可以尝试。需要近距离接触，并有被反击风险。指令需极其简短，避免触发残余防御协议。”
“就发‘立正’！然后循环发送！”陈默道。
红隼眼睛一亮：“你想让他们卡Bug？”
说干就干。小克庞大的身躯猛地启动，如同一辆失控的卡车冲向那队卫兵！卫兵们虽然系统混乱，但基础战斗本能仍在，立刻抬起那闪烁着彩灯的步枪试图射击。
然而，能量光束射出时，却变成了缓慢飘出的、拳头大小的彩色光球，晃晃悠悠地飞向小克，被他随手拍散——威力可能还不如小孩玩的水弹。
小克冲到卫兵队长面前，无视对方挥来的、动作慢半拍的拳击，金属手指精准地插进了其颈后接口！
滋滋——
小克眼中红光一闪。
卫兵队长的动作骤然僵住，保持着挥拳的姿势。下一秒，他猛地收回手臂，双脚并拢，挺胸抬头，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立正”姿势！
紧接着，他身后的卫兵们，如同被传染的机械木偶，一个接一个，全都“啪”地立正站好，目视前方，纹丝不动。只有他们头盔里传来的、微弱的“立正…立正…立正…”循环电子音，表明他们还在接收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