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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警告在昏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那歪歪扭扭的“有去无回”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刚刚逃出生天的成天和欣然心头。空气里弥漫的金属锈味、化学试剂味，还有成天自己右手掌心传来的、皮肉烧焦后混合着血腥的焦糊气，都让这警告的份量沉甸甸地压下来。
“有去无回……”欣然的声音发干，她看着那巨大的、幽深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管道入口，又回头看了看他们刚刚爬上来的、深不见底的竖井，脸上最后一点逃出升天的庆幸也消失了，只剩下苍白的恐惧和茫然，“那……我们怎么办？这里没别的路了。”
成天靠坐在冰冷的金属平台边缘，背对着那个令人不安的管道，剧烈地喘息着，额头的冷汗混着污迹不断滑落。右手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像有烧红的铁钎在反复搅动。他低头查看，手掌心一片焦黑，皮肤和部分肌肉组织已经碳化，边缘翻卷，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手指还能勉强动，但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疼得他直抽冷气。他扯下自己里面相对干净些的衬衣下摆，用牙和左手配合，草草将右手缠了几圈，算是简单止血包扎，但布条很快就被渗出的组织液和血水浸透。
“别急……先看看。”成天声音沙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他左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目光扫视这个不大的平台。除了那个竖井口和那个被标记为“有去无回”的巨大管道入口，平台本身是封闭的，三面是粗糙的金属墙壁，头顶是高高的、嵌着老旧灯管的穹顶。看起来，这里像是一个管道系统的中转节点。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墙壁上。除了那个醒目的红色警告，墙壁上还有其他痕迹。更多的涂鸦，更多的划痕和符号，有些是用尖锐物体刻的，有些是用类似油漆或血液的暗红色液体涂抹的，层层叠叠，新旧不一，显得混乱而疯狂。
“看看这些……也许有线索。”成天示意欣然。他自己则慢慢挪到墙边，忍着右手的疼痛，用左手的手电光束仔细照射那些涂鸦。
涂鸦的内容五花八门，有些是简单的箭头，指向不同方向（但很多箭头互相矛盾，或者指向墙壁本身）；有些是难以理解的抽象图案，像是精神病人的癫狂之作；还有一些是断续的、语焉不详的文字或那种抽象符号的碎片。
成天集中精神，尝试“阅读”那些符号碎片传递出的混乱信息：
【……错了……全错了……阀不在那里……】
【……眼睛……到处都是眼睛……它在看着……】
【……循环……逃不掉的循环……】
【……不要相信地图……地图是陷阱……】
【……声音……跟着声音走……声音会骗人……】
【……下面……到最下面去……】
信息支离破碎，充满矛盾，透着一股绝望和疯狂。留下这些信息的人，精神状态显然已经不太正常，或者是在极端恐惧和压力下留下的。
“成天，你看这里！”欣然的声音从平台另一侧传来，她蹲在靠近竖井边缘的墙角，那里有一片相对清晰的刻痕，似乎是用某种金属工具很用力地刻上去的，痕迹很深。
成天走过去。那片刻痕比较新，覆盖在几层旧涂鸦之上。刻的是一副相对完整的、线条虽然颤抖但结构清晰的示意图。
示意图的中心，画着一个类似齿轮或者阀门转轮的图形，旁边标注着他们熟悉的、代表“核心压力阀”的符号。从这个“阀”图形延伸出三条线。
第一条线，指向一个简单的方形，方形里画了个叉。旁边有标注符号，成天“读”出：【主通道。堵塞。禁行。徘徊者巢穴。】
第二条线，指向一个波浪形图案，旁边标注：【维护竖井（我们上来的地方）。危险。清道夫巡逻区。】
第三条线，指向一个扭曲的、如同树根般分叉的复杂网络，旁边标注：【废弃通风管网。隐蔽。可达。但……迷失。需信标。】
而在示意图的下方，刻着一行更加潦草、但异常用力的小字，用的是他们能看懂的文字：
“别走大路！别信眼睛！跟着‘锈迹’和‘低语’！标记为：→（箭头内有三道波浪）”
“锈迹和低语？标记是箭头里面有三道波浪？”欣然疑惑地重复，目光在墙壁上逡巡，“这是什么意思？”
成天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看着这幅示意图，又对比了一下那个醒目的红色警告箭头。红色箭头直指那个巨大的主通道管道，而示意图明确说主通道堵塞，是“徘徊者巢穴”，禁行。这印证了“有去无回”的警告。他们上来的竖井被标记为“危险。清道夫巡逻区”，也符合他们刚刚的遭遇。那么，唯一可能的安全（或者说，相对安全）路径，就是那个“废弃通风管网”。
“看这里。”成天用手电光束照向被红色警告箭头指着的那个巨大管道入口旁边，靠近地面的墙壁根部。那里，在厚厚的灰尘和污垢下，隐约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用锐器划出的标记，是一个小小的箭头，箭头内部，刻着三道浅浅的、几乎被污迹覆盖的波浪线！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这个标记的方向，并不是指向那个巨大的管道入口，而是指向它旁边紧贴着的、金属墙壁上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布满了锈迹和冷凝水渍的金属板。
“这……这是暗门？”欣然也看到了那个标记，又看看那块严丝合缝、似乎和周围墙壁融为一体的金属板，有些不确定。
“可能不是门，是通道，或者缺口。”成天用左手尝试推了推那块金属板，纹丝不动。他又仔细检查金属板边缘，发现锈蚀非常严重，接缝处几乎被锈死了，但靠近下方地面处，有一道不明显的、被多次摩擦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略浅。
“需要工具撬开。”成天看向自己几乎废掉的右手，又看看欣然。欣然立刻会意，从腰间（用之前找到的带子系着）抽出那根从“孙姐”处得来的金属短刺。这短刺异常坚固锋利，之前能刺穿电缆胶皮，应该能派上用场。
“试试边缘，小心点，别弄出太大声音。”成天低声道，同时警惕地竖耳倾听。竖井下方已经听不到“清道夫”的动静，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并未完全消失。而那个被标记为“徘徊者巢穴”的主通道，虽然一片死寂，却更让人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