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穷途现影,暗线惊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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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人得而诛之!”

李毅沉默着,没有接话。

这些话,他听过无数次。玄武门之变,是大唐开国以来最大的禁忌,也是最深的伤疤。有人讳莫如深,有人愤愤不平,有人敢怒不敢言。可像郑仁泰这样,敢当着追捕者的面直斥其非的,倒是少见。这份胆量,这份决绝,若不是疯子,便是真正的死士。

他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却还是问道:“你们是先太子的人?”

郑仁泰坦然点头,目光中没有丝毫躲闪,甚至带着几分骄傲:“不错。”

李毅看着他,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先太子李建成。

玄武门之变已经过去七年,太子府的旧部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也早已隐姓埋名,蛰伏于江湖。他以为这股势力早已烟消云散,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在,而且还策划了这样一场惊天动地的刺杀。那祥瑞,那瑞兽,那环环相扣的陷阱,那悍不畏死的死士,无一不显示着他们的决心和能力。

郑仁泰看着李毅,目光忽然变得热切起来。那热切如同火焰,在他眼中燃烧,带着几分蛊惑,几分期待。他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李毅,你当年也是太子府的护卫,深受先太子大恩。玄武门那一夜,你为保护太子妃杀穿秦王府,生擒了李世民,逼他立下血誓,这才保住了太子妃母女的性命。这些事,我都知道。”

李毅瞳孔微微一缩。

郑仁泰继续道,声音越来越急切,越来越热切,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先太子待你不薄,太子妃更是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如今却为那弑兄杀弟的贼子卖命,做他的走狗,你对得起先太子吗?对得起太子妃吗?你午夜梦回,就不怕先太子的冤魂来找你质问吗?”

他伸出手,仿佛在发出邀请,那姿态热切而真诚:

“何不弃暗投明,与我们一道,为先太子报仇雪恨?事成之后,你便是从龙功臣,封王拜相,不在话下!以你的武功,以你的威望,只要你肯出手,何愁大事不成?”

李毅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是因为他的拉拢——这种话,他听过太多,早已免疫。从玄武门之后,不知有多少人试图拉拢他,劝他反,劝他叛,劝他为先太子报仇。他若有意,早就反了,何须等到今日?

而是因为他的最后一句话——

“并且,”郑仁泰压低了声音,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中有骄傲,也有悲凉,“我还是先太子妃的族兄。”

李毅浑身一震。

先太子妃郑氏。

那个在玄武门之夜,被他护在身后、杀穿秦王府才保下性命的女人。那个对他有救命之恩、却又与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瓜葛的女人。那个如今带着女儿深居简出、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女人。

郑仁泰,是她的族兄?

李毅盯着郑仁泰,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无比,如同出鞘的利剑。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无数种可能——郑仁泰与郑氏的关系,有多少人知道?李世民知不知道?如果李世民知道了,会怎么对待郑氏母女?

以那位帝王的多疑与狠辣,若是知道郑仁泰是郑氏的族兄,又知道郑仁泰参与了行刺,会怎么想?他会相信郑氏与此事无关吗?还是会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帝王之心,从来如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郑氏母女这些年能够活下来,本就是靠着那份血誓和李毅的暗中保护。那份血誓,是李世民在生死关头被迫立下的,本就心有不甘。若是李世民起了疑心,有了借口,那血誓还能保得住她们吗?他只需轻轻动一动手指,就能让那对母女“意外身亡”,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可惜”。

答案,不言自明。

李毅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那寒意从心底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对母女。那个对他有恩的女人,那个无辜的孩子,她们不该因为郑仁泰的愚蠢而受到牵连。她们已经受了太多苦,失去了太多,不该再失去性命。

他抬起头,看向郑仁泰。

郑仁泰还在说着什么,还在试图拉拢他,那张脸上满是热切与期待。可李毅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目光越来越冷,越来越沉,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还是炎炎夏日,傍晚的风还带着几分燥热。可就在这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李毅身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密林。

那寒意如同实质,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些亲卫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猎犬停止了狂吠,夹着尾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发出呜呜的低鸣。

郑仁泰也感觉到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李毅,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那惊恐从眼底升起,瞬间蔓延到整张脸上,让他面色惨白,嘴唇哆嗦。

“你……你想干什么?”

李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波澜,没有温度,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可正是这种平静,这种毫无波澜的平静,让郑仁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那不是愤怒的目光,不是仇恨的目光,甚至不是杀意的目光——而是宣判死刑的目光,是看死人的目光。

郑仁泰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直到背脊撞上一棵大树,无路可退。他看着李毅,声音颤抖得厉害:

“李毅,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先太子妃的族兄,你杀了我,如何向她交代?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当年若不是她,你早就死在玄武门了!你忘了吗?你忘了她的恩情了吗?”

李毅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正因如此,你才必须死。”

郑仁泰愣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什么……”

李毅看着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刺入郑仁泰的心脏:

“你是先太子妃族兄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郑仁泰脸色一变,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那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眼中满是绝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月光洒落,将这片密林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辉之中。

李毅站在那里,身影如铁,目光如冰。

郑仁泰瘫坐在树下,面如死灰,如同待宰的羔羊。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个即将消逝的生命,奏响最后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