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亲手为她做了一顿家乡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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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的声响已经停了。韩丽梅正端着两个白瓷盘,走向与厨房相连的、靠窗的小餐厅。那张不大的原木餐桌,平时很少使用,此刻却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听到脚步声,韩丽梅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套显然有些陈旧的衣服上停留了半秒,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座位:“坐。”

张艳红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偷偷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两个盘子里,各有一份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蛋白边缘微微焦脆,蛋黄是漂亮的溏心。旁边是清炒的蒜蓉菜心,翠绿鲜亮。还有两碗熬得浓稠的白粥,正散发着米粒特有的清香。而刚才在灶上咕嘟的那只小汤锅,此刻就放在桌子中央,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红黄相间,撒着几粒翠绿的葱花,看起来简单,却让人莫名有食欲。

都是最家常、最普通的菜式。甚至……有几样,是她们小时候,母亲偶尔不忙时,会做的早餐。糖心荷包蛋,是她们俩小时候都爱吃的,母亲总是能煎得恰到好处,蛋黄流淌,用筷子戳破,拌在热粥里,是童年记忆里难得的美味。而西红柿鸡蛋汤,更是家里饭桌上最常见的一道汤,酸酸甜甜,暖胃又开胃。

张艳红的喉咙猛地哽住了。她低下头,死死盯着眼前那碗白粥上升腾的热气,怕一抬头,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韩丽梅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勺子,很自然地将自己盘子里的荷包蛋蛋黄戳破,金黄色的蛋液流淌出来,浸入雪白的粥里。她没有看张艳红,只是淡淡地说:“冰箱里只有这些,随便弄了点。将就吃吧,吃完去公司。”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意味,仿佛这顿早餐只是任务列表上的一项,完成了就好。但张艳红知道,这不是“随便弄了点”。冰箱里的食材或许是现成的,但选择做这些,本身就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在今天这样一个日子。

“快吃,凉了。” 见张艳红不动,韩丽梅又催促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张艳红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拌了蛋液的粥,送入口中。温热的、带着米香和蛋香的粥滑入喉咙,暖意瞬间蔓延到冰冷的四肢百骸。味道很简单,甚至可以说寡淡,远不及外面餐厅的精致,但不知为何,却让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湿了。

她强迫自己咽下那口粥,又夹了一筷子菜心。菜心炒得火候刚好,清脆爽口,带着蒜蓉的香气。很普通的味道,却让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父母还在时,那些虽然不富裕、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早晨。那时候,姐姐还会跟她抢盘子里最后一块煎蛋,母亲会笑着嗔怪,父亲则会默默地把自己的煎蛋夹给她们。

那些早已模糊、被她刻意遗忘的、属于“家”的温暖记忆,在这一刻,伴随着这简单至极的早餐,如同被封印许久的潮水,猛地冲破了堤坝,汹涌而至。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粥碗里,在平静的粥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不敢抬头,不敢让姐姐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只是死死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拼命压抑着哽咽,一勺一勺,近乎机械地将粥和菜往嘴里送。咸涩的泪水混在粥里,味道变得古怪,她却吃得更快,仿佛想用这吞咽的动作,堵住喉咙里汹涌而上的酸楚和哽咽。

韩丽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看着对面那个低着头、肩膀不住耸动、却还在拼命往嘴里塞食物的妹妹,握着勺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张艳红瘦削的脊背和微微颤抖的发顶上,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又那么……倔强。

她没有说话,没有安慰,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不许哭”或者“坚强点”来打断这情绪宣泄。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张艳红将混合着泪水的粥一口口吃完,看着她近乎自虐般地,将盘子里的煎蛋和菜心也吃得一点不剩,连那碗西红柿鸡蛋汤,也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直到张艳红放下勺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抬起头,露出一双红肿得更厉害、却竭力装作平静的眼睛,哑着嗓子说“我吃好了”时,韩丽梅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

她拿起餐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刚才那令人心碎的一幕从未发生。“吃饱了就去准备一下,司机七点半准时到楼下。”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稍微放缓了一些,“今天是你第一天到新岗位,打起精神。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

“是,韩总。” 张艳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筷。

“放着吧,钟点工会来收拾。” 韩丽梅阻止了她,自己也站起身,目光在她依旧泛红的眼圈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去换件外套,今天降温了。”

说完,她不再看张艳红,转身走向客厅,拿起沙发上的平板电脑,坐了下来,开始浏览早间新闻,姿态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仿佛刚才那个在厨房里笨拙煎蛋的女人,只是张艳红的一场幻觉。

张艳红站在原地,看着姐姐挺直而疏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空空如也、却仿佛还残留着温情的碗盘,胸腔里那股滚烫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但这一次,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默默地转身,走回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抬手捂住脸,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泪水里除了心酸和感动,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姐姐没有说一句温情的话,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但她亲手做了这顿早餐,这顿简单到极致、却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处的家乡菜。这比任何言语的安慰或承诺,都更有力量。

这顿早餐,没有消弭过去的伤害,没有许诺未来的亲密。它像一道沉默的桥梁,架在她们之间依旧冰冷湍急的河面上。桥很窄,很简陋,甚至摇摇晃晃。但它真实地存在着。姐姐站在桥的那一头,用她自己的方式——生疏、笨拙、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递过来一碗热粥,一个煎蛋。而她,站在这头,接过了这份沉默的、带着食物温度的“邀请”。

她们依旧隔得很远,依旧伤痕累累,依旧前路未卜。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寻常又极不寻常的清晨,在这顿简单至极的早餐桌上,某种坚硬而冰冷的东西,似乎随着食物的热气,悄然融化了一丝。

张艳红擦干眼泪,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点窗帘。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洒在楼下干净整洁的街道上。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而她,即将以全新的身份,走向那个充满未知和挑战的战场。但她的胃是暖的,心口某个冻结的角落,似乎也因为这顿意料之外的早餐,而注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流。

姐姐的“家乡菜”,或许并不美味,甚至有些笨拙。但它是一个信号,一个开始。一个在废墟之上,尝试着用最质朴的方式,重新建立连接的、沉默而坚定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