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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却字字恳切。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陈向北回了军礼，上前一步，拍了拍方先觉的肩膀。
“方军长，不必言谢。”
“你们在衡阳死守四十七天，拖住了日军数万兵力，重创日军有生力量，为整个战场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你们才是真正的功臣。”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方先觉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
“功臣谈不上，我甚至在投降书上签了字，丢尽了中国军人的脸，如今不过是苟活于世罢了。”
说起此事，他的眼神愈发黯淡，满心都是屈辱。
陈向北看着方先觉落寞的样子，语气沉了下来。
“方军长，我知道你是假意投降，你是为了保住手下这些弟兄的性命，才出此下策，这份苦心，我懂。”
“世人或许会误解你，但你问心无愧，你没有对不起国家，没有对不起这些跟着你的弟兄。”
方先觉闻言，眼眶微微泛红。
这么多天，他承受着内心的煎熬，承受着投降的屈辱，没人懂他的苦衷。
陈向北的这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忍不住，对着陈向北道出了心里的纠结。
“陈大帅，我知道你懂我，可山城那边，不会懂我。”
“我签了投降书，不管是真是假，在山城那些人眼里，我就是叛国，就是投敌，回去之后，等待我的，只会是军法处置，是制裁，是枪毙。”
“我死不足惜，我守衡阳四十七天，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可我手下这947个弟兄，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拼到最后，我不能让他们跟着我一起送死。”
说到这里，方先觉的声音忍不住颤抖。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弟兄们，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愧疚。
陈向北看着方先觉，语气坚定。
“方军长，你心里清楚，山城方面。”
“哎！。”
“不说也罢！”
方先觉听到这话，心里的委屈和恨意瞬间涌了上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我何尝不清楚！”
“衡阳被围，弹尽粮绝，我前后发了数十封电报，一封接着一封，请求重庆派援兵，请求补给弹药、粮食、药品。”
“每一封电报，我都写得清清楚楚，城里伤亡惨重，再无援兵，衡阳必破，弟兄们必死无葬身之地。”
“可结果呢？”
“电报发出去，石沉大海，重庆那边，自始至终，没有派出一兵一卒的援兵，没有送来一粒粮食、一颗子弹！”
“他们坐在大后方，安安稳稳，却让我们在前线拼命，让我们活活等死！”
“我守衡阳，守的是国家领土，守的是千万百姓，可我换来的，却是置之不理，是弃之不顾！”
方先觉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四十七天的坚守，日复一日的绝望，等来的不是援兵，而是无尽的失望。
若不是陈向北的密信，若不是同盟军及时赶到，他和所有弟兄，都只能埋骨衡阳，连一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陈向北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知道，方先觉心里憋了太多的话，太多的委屈，太多的恨意。
等方先觉情绪稍稍平复，陈向北才开口。
“方军长，你看清楚了重庆的态度，也该想明白，你和你的弟兄们，就算回到重庆，也没有好的出路。”
“你的结局，注定是也就这样，而这些跟着你九死一生的弟兄，也会被牵连。”
方先觉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陈向北说的，他都明白。
他不是没想过后果。
正是因为明白，他才无比纠结，无比痛苦。
他不怕死，可他不能连累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