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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觉看着眼前活下来的947位兄弟，心里五味杂陈。
他站在衡阳城的断墙边上，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不堪、布满血污的脸。
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在衡阳死守了四十七个日夜的弟兄。
从最初的一万七千多人，打到如今只剩九百四十七人，伤亡惨重到让人不忍细想。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听从陈向北那封密信里的劝告，假意投降日军，到底是对是错。
他心里清楚得很。
若是当初不肯低头，宁死不降，凭着城里剩下的五六千残兵，根本撑不到同盟军大举反攻的这一刻。
日军的攻势一天比一天猛烈，弹尽粮绝，伤员遍地，连喝的水都成了问题，再硬撑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可道理归道理。
他终究是在那份投降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只要一想起落笔的那一刻，他的喉咙里就像卡了一只活苍蝇，腥臭恶心，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身为军人，守土有责，投降二字，是他这辈子都洗不掉的耻辱。
哪怕是假意投降，哪怕是为了保住弟兄们的命，这份屈辱，也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城外的枪声彻底停了。
同盟军连夜突进，和城里残存的守军里应外合，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清剿了衡阳城内所有负隅顽抗的日军。
硝烟还没散尽，地上到处是日军的尸体、破碎的枪械、炸烂的工事，衡阳城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满眼都是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清理完战场，还不到上午十点。
衡阳城内外的空地上，同盟军的后勤兵快速行动，支起了上千口大锅。
柴火噼里啪啦地烧着，锅里翻滚的不是鬼子煮的白开水，而是实打实的猪肉白菜炖粉条。
大块的猪肉炖得软烂，白菜吸满了肉汁，粉条晶莹剔透，浓郁的肉香随着热气飘散开来。
香气钻进衡阳守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这些士兵早已饥饿难耐。
昨天一整天，他们就没吃过一口正经粮食，晚上更是颗粒未进，趁着夜色和日军展开巷战，拼杀了整整一夜。
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断了就用枪托，枪托碎了就徒手和鬼子肉搏，每个人都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同盟军的士兵也好不到哪里去。
连夜奔袭攻城，伤亡同样惨重，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绷带渗着血，双腿沉重得抬不起来，眼神里满是疲惫，却也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两边的士兵，都是又饿又乏，浑身酸痛，连站着都觉得费力。
肉香越来越浓，勾着所有人的馋虫。
方先觉和他手下的947名弟兄，没力气走远，就守在各自跟前的大锅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没人说话，没人抱怨，只是盯着锅里翻滚的饭菜，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他们太久没吃过一顿热乎的饱饭了。
在这四十七天的死守里，啃树皮、吃草根、喝泥水都是常事，能有一口粗粮饼，都是天大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