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九章 :兄弟阋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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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刻,城西高祝宅邸。

院子里火把通明,五百邠州兵顶盔贯甲,肃立无声。

高祝一身明光铠,按剑立於阶上。

身旁站着次子高霸,甲胄在身,脸上满是悲愤。

「诸位!」

高祝声音洪亮:

「吕用之妖道祸乱淮南,蒙蔽使相,残害忠良。今夜,便是为我高家正乾坤之时!」

此刻,高祝内心有无穷的勇气和怒火。

儿子死了,他再不愿意忍受现在钝刀割肉的煎熬了。

此前,李宗礼传讯说,城外杨行密会从东门举火为号,届时他们可趁乱直取幕府,诛杀吕用之。可眼下东门方向一片寂静。

「父亲,」

高霸低声道:

「杨行密会不会……」

「住囗!」

高祝瞪他一眼:

「事到如今,说这些没用!」

话音未落,东门方向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隐约传来,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来了!」

高祝精神一振,拔剑指天:

「儿郎们,随我诛杀妖道,匡扶淮南!」

「杀……」

五百邠州兵齐声怒吼,在高祝父子率领下冲出宅门,直奔节度使府。

长街寂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

高祝一马当先,心中热血沸腾。

他想着一举铲除吕用之,为儿子报仇,重振高家在淮南的声威……

转过街角,前方就是幕府所在的十字街口。

然後,他看见了火光。

不是一处,而是四面八方。

街道两侧屋顶、巷口、窗後,无数火把同时燃起。

弓弩手、步槊兵、刀盾手……黑压压的淮南牙兵如潮水般涌出,将十字街口堵得水泄不通。为首一员大将,金甲红袍,正是梁瓒。

「高祝!」

梁瓒厉喝:

「你勾结叛贼杨行密,欲图谋反,还不下马受缚!」

高祝如遭雷击,瞬间明白自己这是中套了。

那李宗礼有问题!

这所谓「东门火起」,根本就是诱他出动的信号!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举着刀,高祝嘶声对梁瓒吼道:

「梁瓒!」

「吕用之妖言惑众,坏我高家基业,你也要助纣为虐?」

可梁瓒面无表情,只是闷声道:

「使相有令,高祝父子,格杀勿论。」

「使相·……」

高祝惨笑:

「好好好,我的兄长,你真是要赶尽杀绝!」

「我就算此时起兵,都没想过要杀你!你何其绝啊!」

没有回答,回应他的,是梁瓒挥下的手臂。

「放箭!」

箭雨倾盆。

高祝挥剑怒吼:

「杀!杀妖道!」

身边牙兵不断向前冲,很快就和对面的淮南兵厮杀在了一起。

可高祝这方到底人数少,又被四面包围,很快越打越少。

此时,高霸举盾护在父亲身前,忽然一支破甲箭竞穿透盾牌,钉入他胸膛。

高霸愣了一下,浑身气力就这样泄了出去。

高祝一把抱住儿子的身体,哀嚎道:

「霸儿!」

「为什麽老天要对我一家如此绝情,我们到底犯了什麽错!你要这麽惩罚我们!」

抓着父亲的手,高霸口吐鲜血,艰难道:

「父亲……快……」

「走不了了。」

高祝惨然一笑,将儿子轻轻放下,挺剑指向梁瓒:

「邠州儿郎,死战!」

这是一个懦弱的父亲,第一次如此勇敢。

因为五百对三千,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邠州兵虽悍勇,但被围在狭长街道,兵力无法展开。

淮南牙兵以弓弩攒射,步槊突刺,刀盾推进,如磨盘般一点点碾碎抵抗。

只是片刻後,高祝就身中七箭,却犹自挥剑死战。

最後被三杆步槊同时刺穿胸腹,钉在街边石墙上。

他怒目圆睁,望着节度使府方向,气绝而亡。

至死,他都没见到兄长高骈一面。

节度使幕府最高处的观星上,高骈凭栏而立。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扬州城。

东门火光、西街血战,尽收眼底。

他穿着紫色常服,外罩鹤氅,手中捻着一串念珠,脸上无悲无喜。

吕用之侍立一旁,低眉顺眼,但嘴角那丝笑意怎麽也掩不住。

「天官神机妙算,杨行密、高祝二贼,今夜必授首。」

吕用之恭维道。

高骈没有接话,他望着西街方向,那里喊杀声已渐渐微弱。

他知道,自己的从弟高祝,此刻应该,多半是死了吧。

高祝造反,理应当死,可自己为何这般痛苦。

高骈望着西边,喃喃道:

「高·………」

「你为何要反?我都给你儿子活路了,你为何还要逼我!」

「一定要逼我杀了你吗!」

另一边,吕用之忙道:

「高祝早有不臣之心,与杨行密勾连往来,证据确凿,天官切莫心软。」

高骈转头看他,目光如冰:

「是,可都多亏了你呀!」

吕用之心中一凛,强笑道:

「是察子们为使相分忧……」

「分忧。」

高骈重复这个词,语气莫测。

他不再看吕用之,转而望向城外连绵的叛军营垒,那边混乱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高骈唤道:

「梁瓒!」

一直沉默立於阴影中的梁瓒上前一步:

「末将在。」

「高机……死了?」

高骈闭上眼睛,手中念珠捻动更快。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最後一丝波澜也平息了。

「传令:落雁都、淮南精骑,全军出击,给我踏平敌营。」

「遵命!」

梁瓒领命欲走,高骈又叫住他:

「梁瓒。」

「使相还有何吩咐?」

高骈望着他,缓缓道:

「你觉得高祝为何要造反?」

梁瓒身体一僵,低头道:

「末将不知……唯只听使相之令。」

「好。」

高骈挥手,点了点头:

「去吧。」

梁瓒大步离去。

观星上,只剩高骈与吕用之。

夜风吹起高骈的鹤氅,他望着城外,忽然道:

「真君,你说这扬州城,像不像一座大瓮?」

吕用之不明所以:

「天官是何意?」

「瓮中捉鳖。」

高骈淡淡道:

「只是不知,你我在这瓮中,是捉鳖的人,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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