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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人,几乎涵盖了过去数十年间所有与罗恩或伊芙有过过节的大巫师。
把他们同时点名——这哪里是“邀请切磋”?
“好狠……”
艾略特在旁边低声感叹:
“伊芙殿下这是要借着庆典的名义,把旧账一并清算啊……”
“更狠的是……”韦恩补充道:
“在四位巫王和数百位巫师的注视下,被点名的大巫师根本无法拒绝。”
实际上,不管那三人接受还是拒绝,他们都已经输了。
接受,就要在所有人面前与拥有“成王之资”的罗恩进行虚骸碰撞,结果可想而知。
拒绝,就是公开认怂,以后在学派联盟还怎么混?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专门为那三人量身定做的死局。
塞勒斯坐在侧翼的角落位置,感觉四周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在汇聚过来——有等着看好戏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同病相怜的……唯独没有“同情”的。
“塞勒斯阁下?”
伊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您似乎有些犹豫?如果身体不适,我们可以稍作等待……”
这话说得体贴入微,却像一把软刀子,直直插进塞勒斯的自尊心。
身体不适?
这是在暗示他年老体衰、不敢应战?
塞勒斯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躲不过去了。
深吸一口气后,他强撑着站起身,脸上挤出笑容:
“既然伊芙殿下盛情相邀,老夫自当奉陪。”
他迈步走向场地中央。
周围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虽然都压得很低,但怎么可能瞒得过大巫师的感知:
“那就是塞勒斯,当年可是风光无限……”
“听说他的虚骸有问题,构建得不太完整……”
“这下有好戏看了……”
塞勒斯咬着牙,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
当他来到场地中央,与罗恩相对而立时,才真正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
对方比他见过的任何大巫师都要浑厚、深邃、不可捉摸。
就像站在一扇深不见底的门前,门后的无边黑暗正在静静注视着你。
“塞勒斯前辈。”罗恩开口了:“请。”
塞勒斯默默蓄势。
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趁对方还没展开虚骸时,率先发起攻击。
虽然不光彩,但只要能让对方吃个暗亏,后面的局势就会好看很多。
魔力在体内急速流转,他猛然展开了自己的【残章之塔】
一座由无数书页构成的高塔浮现在他身后。
乍看之下,【残章之塔】颇为壮观,每层都有不同色泽的书页环绕。
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塔身有无数裂缝。
那些书页之间的衔接并不完美,有些地方能看到明显“错位”,有些地方甚至出现“断层”。
这就是塞勒斯的虚骸。
他年轻时天资确实不错,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出类拔萃。
但“不错”和“顶尖”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的“意志”不够强大,无法独立构筑出完整的虚骸核心。
为了突破大巫师,他花了两百多年时间,四处搜集各种知识碎片。
有些是从古老遗迹中发掘的,有些是从其他巫师手中交易来的,还有些……是用某些不光彩的手段获取的。
他将这些碎片强行融合在一起,东拼西凑,最终构建出了【残章之塔】的雏形。
又借助自己导师死后留下的“虚骸残构”,才使得虚骸勉强成型。
但这样的虚骸,先天就有缺陷。
它不够“纯粹”,不够“统一”,内部的各种力量时刻都在互相排斥。
罗恩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暗之阈】部分展开。
他没有让整个虚骸出现,只是唤出了那道门。
可当那扇门出现,塞勒斯【残章之塔】发起的攻击就被吞噬殆尽。
然后,混沌之息被从门内释放,让【残章之塔】开始整个颤抖起来。
“这……怎么可能……”
塞勒斯脸色大变。
他拼命催动魔力,试图稳住自己的虚骸。
可原本就不稳固的书页,在【神秘之门】的反击下,开始自行剥落!
一片、两片、十片、百片……无数书页如落叶般飘散。
有些在飘落过程中化为灰烬,被那扇门后隐约可见的黑暗所吞噬。
有些则失去了魔力的支撑,变成了普通的纸片,在空气中无力地飘荡。
短短三息之间——高塔崩塌了五分之一。
塞勒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虚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用一双无形的手,将他数百年的积累一片片撕下来,然后扔进火堆里焚烧。
每一片飘落的书页,都代表着他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心血。
而它们正在消失。
正在被那扇门后的“什么东西”所吞噬。
“这就是……成王之资……”
塞勒斯声音中满是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与罗恩之间的差距。
那是“本质”的差距。
就像是用茅草搭建的小屋,与钢铁铸造的堡垒之间的区别。
无论茅草屋建得多大、装饰得多华丽,在真正的钢铁堡垒面前,都不堪一击。
“好了。”罗恩淡淡开口,收回虚骸。
那扇门缓缓消失,似乎从未出现过。
塞勒斯踉跄后退两步,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残章之塔】虽然没有完全崩溃,但损伤已经清晰可见。
“晚辈多谢塞勒斯前辈……指点。”
罗恩微微颔首,特意在“指点”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不……不敢当。”
塞勒斯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回到座位上,再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这就完了?连一招都没接住?”
“你没看到吗?罗恩大巫师甚至没有‘主动攻击’,只是本能反击而已。”
“【残章之塔】?我看叫‘残渣之塔’还差不多。”
“嘘!小声点,塞勒斯还在呢……”
“在又怎样?老夫也是大巫师,他还敢站出来反驳不成?”
塞勒斯坐在角落里,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烈日下炙烤的蚂蚁。
那些议论声如针般刺入耳中,每一句都在提醒他——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在所有人面前当众出丑,从今以后,他在学派联盟中还剩多少威信?
“艾尔文阁下?”
伊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
“该您了。”
艾尔文看着塞勒斯的惨状,心中一沉。
他原本还抱有侥幸。
但刚才那一幕,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
罗恩的虚骸,那扇【神秘之门】,根本不是他们这个级别的大巫师能够抗衡的。
可当伊芙的目光投向他时,艾尔文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拒绝?
不可能。
在这种场合拒绝,比当场落败更加丢人。
况且,他在真理庭担任戒律长老——以“公正”与“威严”著称。
如果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以后还怎么面对那些曾经被他“审判”过的人?
“既然伊芙殿下相邀,老夫自当从命。”
艾尔文站起身,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
他迈步走向场地中央,每一步都在调整着自己的心态。
与塞勒斯不同,他的虚骸是“完整”的。
虽然比不上那些顶尖大巫师,但至少没有明显的缺陷。
或许能撑过几招?
只要不像勒斯那样一触即溃,就算是保住了颜面。
当他走到罗恩对面时,深吸一口气,展开了自己的【理性之秤】
一架巨大的天平凭空浮现在他身后。
金秤盘,银支架,每个部件都透着精密的金属光泽。
与塞勒斯那座破破烂烂的【残章之塔】不同,【理性之秤】看起来完美无瑕:
秤盘光滑如镜,支架笔直如枪,整体结构严谨得如同出自最顶级工匠之手。
这是艾尔文引以为傲的虚骸,象征着“衡量”与“判断”,是他数百年来钻研“评估学”的结晶。
在学派联盟中,他正是凭借这个虚骸,成为了真理庭的最高仲裁者之一。
无数巫师曾经在这架天平的“衡量”下颤抖;无数判决曾经从这架天平的“裁定”中诞生。
艾尔文相信,即便面对罗恩,他的【理性之秤】也不会轻易崩溃。
“罗恩阁下的虚骸确实非凡。”
他开口了,声音中带着几分老资历的矜持:
“不过,老夫这架【理性之秤】专门用于‘衡量’。”
“世间万物,皆可称量——力量、智慧、意志、甚至是‘可能性’本身。”
“让老夫来评估一下……”
他微微眯起眼睛:
“罗恩阁下这‘成王之资’,究竟有几分成色。”
说完,他催动虚骸的力量。
金秤盘开始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那是【理性之秤】的核心能力——“万物可衡”。
一股无形力量从天平中涌出,如触手般伸向罗恩,试图“称量”对方的份量。
理论上,任何力量、任何存在,都能被这架天平测量出“价值”。
这是艾尔文的得意之处——他从不与人正面交锋,只是“衡量”、“判断”、“评估”。
可当那股衡量的力量接触到【暗之阈】,天平剧烈摇晃起来!
金秤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它承受了远超极限的重量。
银支架开始弯曲,原本笔直的结构出现了可怕的变形。
艾尔文的脸色骤变。
通过【理性之秤】的“衡量”能力,他窥见了那扇门背后的一角。
那里没有任何可以被“量化”的东西,只有无尽的黑暗。
【理性之秤】的两端开始剧烈失衡。
金秤盘一端被压到最低,承载着那无法称量的“份量”。
另一端则疯狂上翘,几乎要脱离支架。
它试图寻找一个“平衡点”,可那个平衡点根本不存在。
“不对……这不符合常理……”
艾尔文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引以为傲的【理性之秤】,此刻正在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
对方的虚骸,已经超出了自己的“度量衡”。
“艾尔文阁下。”
罗恩的声音响起:“您的天平似乎有些……不太稳。”
他微微歪头:“需要我收力吗?”
“不……不必了。”
艾尔文仓促收回虚骸,脸上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
【理性之秤】的虚影消失了,可他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在各种场合说过的那些话:
“罗恩·拉尔夫的崛起不过是侥幸……”
“年轻人还需要磨练……”
“成王之资?我看未必,历史上有高资质却最终泯然众人的例子还少吗……”
现在想来,那些话是多么可笑。
艾尔文回到座位上,感觉四周无数道目光都在盯着自己。
有嘲讽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也有冷漠的。
但没有一道是“尊敬”的。
他曾经凭借【理性之秤】的威严,在真理庭中呼风唤雨。
无数巫师在他的“衡量”下颤抖。
无数判决在他的“裁定”中诞生。
可现在……谁还会尊重一个“连新晋大巫师都无法评估”的仲裁者?
艾尔文闭上眼睛,心中满是苦涩。
从今天起,自己在巫师界的地位将一落千丈。
那些被他“审判”过的人,会重新站出来。
曾经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势力,会开始反噬。
这就是失败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