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熔接实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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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熔接实验

四月下旬,矿区的春天已经完全站稳了脚跟。山间的绿色从嫩绿过渡到了深绿,中试生产线旁的月季长出了密密匝匝的花苞,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道场竹林间的青砖地被春风扫得干干净净,偶尔有几片竹叶飘落,在砖缝间打着旋儿。

陆迪峰却无心欣赏这片春色。自从那次深夜的秘密实验之后,他的脑海中就一直盘旋着一个念头——棋手与珠网的深度联通。那条路通向何方,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不走下去,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他将这个想法带到了四月底的一次核心决策会上。参会者只有三个人:他、苏酥雪和李国栋。

“我想启动一个代号为‘熔接’的项目。”陆迪峰开门见山地说,“目标是将棋手模型与珠网系统进行深度整合,形成一个统一的智能架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苏酥雪和李国栋都没有立刻回应。两人都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有多深?”苏酥雪先开口了。

“深到棋手不再是一个独立的模型,珠网也不再是一个独立的感知-计算网络。它们将共享同一个底层表征空间——棋手的符号推理能力与珠网的分布式感知能力,将融合成一种全新的智能形态。不再是大脑指挥身体,而是大脑和身体合二为一。”

“风险呢?”李国栋问。

“风险很大。”陆迪峰没有回避,“最大的风险是可控性问题。棋手模型目前的行为边界我们已经能够通过安全机制来约束,珠网系统的行为边界我们也能够通过物理隔离来控制。但一旦两者深度融合,产生的新智能体的行为边界,可能无法被现有的任何机制所约束。它可能会发展出我们无法预测、无法理解、更无法控制的行为模式。”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李国栋的目光直视着陆迪峰。

陆迪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在那几十秒的连接中,看到了一种可能性。那种可能性如果能够实现,将彻底改变我们对智能的理解。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打败竞争对手,不是为了满足军方的需求——而是为了看到那种可能性变成现实。”

李国栋沉默了。他跟了陆迪峰这么多年,很少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这不是一个企业家在做商业决策,这是一个探索者在决定是否要踏入一片未知的领域。

“我需要一个控制方案。”苏酥雪打破了沉默,“一个能够在熔接实验失控时,立即切断连接、将两个系统恢复到独立状态的应急预案。而且,熔接实验的进度必须分阶段进行——每完成一个阶段,都必须经过全面的安全评估,才能进入下一个阶段。”

“可以。”陆迪峰说,“控制方案你来设计,我无条件接受你的安全评估结论。你说停,我就停。”

苏酥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别的。她了解陆迪峰——他不是一个轻易承诺的人。他既然说出了“无条件接受”这几个字,就意味着他是认真的。

熔接项目的准备工作在五月初正式启动。

苏酥雪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设计了一套多层次的安全控制方案。方案的核心是一个硬件级的物理断路开关——安装在棋手模型服务器集群与珠网二号实验平台之间的通信线路上,由独立的单片机控制,不受任何软件系统的干预。一旦熔接系统出现异常行为,单片机可以在零点零一秒内切断所有通信链路,将两个系统彻底隔离。

此外,她还设计了一套实时监控系统,对熔接后的联合系统的内部状态进行全方位监测。监测的指标包括信号熵值、内部状态发散速度、自引用循环深度等二十余项参数,每一项参数都设置了上下限阈值。一旦任何一项参数超出阈值,监控系统会自动触发断路开关,无需人工确认。

“这套方案的冗余度很高。”苏酥雪在向陆迪峰介绍时说,“三道防线——软件层的异常检测、硬件层的断路开关、以及人工监督员的最终裁量权。三道防线同时失效的概率,理论上低于百万分之一。”

“够了。”陆迪峰说,“准备启动第一阶段。”

五月中旬的一个深夜,熔接实验的第一阶段在龙渊一号地下实验室中进行。

参加者只有三个人:陆迪峰、苏酥雪和***。李国栋没有到场——他主动要求留在外面,理由是“万一出了事,总得有个人在外面负责善后”。没有人反驳他。

实验的流程很简单:将棋手模型的输出接口与珠网二号的输入接口,通过经过安全过滤的专用线路连接起来,允许两个系统之间进行受限的数据交换。交换的数据类型被严格限定为“感知信号处理结果”和“状态描述文本”——不允许传递原始控制指令,不允许传递未经过滤的原始数据。

陆迪峰坐在主控台前,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方。苏酥雪坐在他旁边,面前是实时监控系统的界面,二十余项监测指标全部显示为绿色。***站在硬件断路开关旁边,手放在开关手柄上。

“准备好了吗?”陆迪峰问。

苏酥雪点了点头。***也点了点头。

陆迪峰按下了启动按钮。

连接建立后的最初几秒钟,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监控界面上的各项指标平稳地波动着,全部处于正常范围内。棋手模型的输出端口开始向珠网二号发送感知信号处理结果——一串串经过编码的触觉、光感和声感数据。珠网二号接收这些数据后,在自己的分布式网络中进行了处理和整合,然后将整合后的状态描述文本回传给棋手模型。

“第一阶段连接已建立。数据交换正常。”苏酥雪的声音平静而稳定,“各项指标正常。”

“继续。”陆迪峰说。

数据交换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在这五分钟内,棋手模型向珠网二号发送了约两千条感知信号处理结果,珠网二号回传了约五百条状态描述文本。两个系统之间的配合逐渐变得流畅,像是两个初次合作的乐手,在短暂的试探之后,逐渐找到了彼此的节奏。

“监测到一项有趣的指标变化。”苏酥雪说,“棋手模型的内部状态熵值,在连接建立后出现了轻微的下降——大约百分之三。这意味着它的内部状态变得更加有序了。”

“珠网那边呢?”

“珠网的整体信号同步性提升了大约百分之七。二十五颗珠单元之间的信号相位差在缩小。”

陆迪峰没有说话。他盯着监控屏幕上的数据,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两个系统正在相互适应、相互调节——不是通过外部的指令,而是通过它们之间的数据交换,自发地寻找着一种更加协调的共存状态。

“第一阶段运行十分钟了。一切正常。”苏酥雪说,“要不要进入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将允许两个系统之间传递经过筛选的原始数据——不仅仅是处理结果,还包括部分未被处理的原始感知信号和控制意图编码。风险的等级将比第一阶段高出许多。

陆迪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进入第二阶段。”

苏酥雪在键盘上敲下了确认指令。监控屏幕上,数据传输的带宽指示条跳动了一下,从蓝色变成了黄色——数据流量增加了大约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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