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尽 第二十三章 那位母亲终于开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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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沈砚到了老街口面馆。

他没有带直播设备。

没有带节目组摄影机。

也没有让任何媒体跟来。

但他带了律师。

还有顾成舟。

顾成舟穿了一件皱巴巴的黑外套,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看起来不像综艺导演,像被热搜追杀了一夜的逃荒中年。

沈砚看了他一眼。

“顾导,你这个伪装挺彻底。”

顾成舟没好气:“闭嘴。”

“你要是以后不做导演,可以演流浪汉。”

“沈砚。”

“嗯?”

“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最好别逼我动手。”

沈砚点头。

“行,暂时不做职业规划。”

律师坐在最里侧。

林知夏也来了。

她没有坐到明面上,而是在靠后一点的位置。

不是为了偷听。

是为了防止有人突然闯进来。

她说:“我不出现在阿姨面前,免得她有压力。”

沈砚看了她一眼。

“林老师越来越会递刀,也越来越会藏刀了。”

林知夏淡淡道:“近墨者黑。”

顾成舟:“……”

他现在听见这四个字就头疼。

面馆很小。

墙角电视机正在重播昨晚《演员请卸妆》的片段,声音开得很低。

后厨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老板娘端来几碗面,没多问。

十二点零七分,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外套,头发用黑色发圈随意扎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帆布包。

她看起来不像热搜里的“原型人物”。

不像营销号嘴里的“当事人”。

她只是一个普通母亲。

普通到如果从人群里走过去,没人会知道她曾经在网上被成千上万人骂成疯子。

女人走到桌边,看着沈砚确认了很久。

“你比电视里瘦。”

沈砚愣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好的所有开场白,都被这句话打散了。

最后,他只说:“阿姨,您坐。”

女人坐下,把帆布包抱在怀里。

她先看了一眼周围。

“没有摄像机吧?”

沈砚说:“没有。”

“不会直播吧?”

“不会。”

“不会剪成节目吧?”

顾成舟动作一僵。

这句话像一巴掌,直接打在他脸上。

他做综艺太多年,太清楚行业怎么吃情绪。

痛苦可以剪预告。

眼泪可以做封面。

一句沉默都能配上煽情BGM。

他刚要开口,沈砚先说:

“不会。”

“这件事不是节目素材。”

“如果需要公开,也只公开必要证据链。”

“不采访您。”

“不拍您的家。”

“不把您的痛苦剪成爆点。”

女人看着他,眼眶一下红了。

她低头,打开帆布包。

里面是一个旧文件袋。

袋子边角磨得发毛,封口处反复贴过胶带。

“这些,是我当年留下的东西。”

她说这句话时,指尖在文件袋边缘摸了很久。

像是每一道折痕都藏着一段不敢回头看的日子。

文件袋打开后,里面的东西被分得很整齐。

左边是打印出来的报警回执。

中间是聊天记录。

右边是一沓手写时间线。

纸张颜色不一样,有的是便利店打印纸,有的是学生作业本撕下来的横线纸,还有几张背面印着超市促销广告。

那不是专业调查材料。

那是一个普通母亲能抓住的全部。

她没有团队。

没有律师。

没有懂舆论的人替她写声明。

她只能把每一次报警、每一次询问、每一个陌生电话、每一句网暴,都笨拙地记下来。

因为她怕有一天别人问起,她会忘。

也怕全世界都说她女儿不存在。

“报警记录,聊天截图,她最后一次出现附近的监控截图,还有那些骂我的账号。”

她把文件袋推到桌子中间。

“我不懂网上那些东西。”

“我只记得,他们骂我的话一开始都差不多。”

“说我想讹钱。”

“说我女儿跟人跑了。”

“说我精神不正常。”

“说我挡了城市建设。”

沈砚抬眼。

“城市建设?”

女人从袋子里抽出一张旧报纸。

报纸边缘已经泛黄。

标题是:

【远洲集团旧城综合体项目正式启动】

顾成舟脸色瞬间变了。

林知夏在后方也抬起头。

沈砚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发现关联资本:远洲集团。】

【公开资料关联:星灿娱乐早期投资方之一,曾参与《长夜无声》项目融资。】

【风险等级上升。】

顾成舟低声骂了一句。

“怪不得。”

沈砚看向他。

顾成舟压着声音:“《长夜无声》当年最大资方,就是远洲下面的影视基金。”

“他们不是怕剧本消费原型。”

“他们是怕剧本拍到自己。”

女人像听不懂这些资本关系。

她只是继续说:“我女儿最后一次出现,就在旧城改造工地附近。”

“我去问,他们说没见过。”

“后来有人告诉我,工地附近有个临时监控,可能拍到过。”

“我去要。”

“他们说坏了。”

女人说这两个字时,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重复太多次后的麻木。

“我第一次听见他们说坏了,还相信。”

“第二次去,他们说负责监控的人辞职了。”

“第三次去,他们说我是扰乱项目施工。”

“后来网上开始有人骂我,说我想讹开发商的钱。”

“我才知道,原来一个摄像头坏没坏,也要看谁去问。”

沈砚眼神冷下来。

坏了。

三年前《长夜无声》试镜监控,也说坏了。

这两个字在某些人嘴里,像万能橡皮。

擦掉画面。

擦掉责任。

也擦掉人。

女人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这是我女儿以前写的作文。”

“她说,她以后想当记者。”

“因为记者可以把别人看不见的事情写出来。”

沈砚接过。

纸已经旧了,字迹却很清秀。

题目是:

《我想做一盏灯》

沈砚看着那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就在这时,面馆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

他没有点餐。

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女人,又落在沈砚手里的文件袋上。

林知夏立刻站起身。

顾成舟也察觉不对。

男人拿出手机,像是在拍照。

女人脸色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把帆布包抱紧。

“他们又来了……”

沈砚抬眼。

“谁?”

女人声音发抖。

“以前也是这样。”

“我去哪里,就有人拍我。”

“我儿子学校门口,也有人拍。”

灰夹克男人转身要走。

林知夏直接挡住门。

她声音很冷:“删掉。”

男人装傻:“什么删掉?我就进来看看。”

沈砚站起身。

他走到男人面前,语气很平。

“你进面馆不吃面,拍人不承认。”

“业务挺杂。”

男人脸色一变:“你别污蔑我。”

沈砚伸手。

“手机。”

男人冷笑:“你凭什么?”

沈砚也笑了。

“凭你现在正在侵犯她的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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