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左良玉造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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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军事会议。所有人——半个时辰后,议事。"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高杰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高杰看懂了——没有责怪,没有怀疑,只是在确认"你还在不在"。

高杰把靴子蹬实了,跟了上去。

大帐里坐满了人。夏国相、高桂英、高一功、史可法、刘良佐……每个人面前的茶都是满的,没人喝。灯芯烧得噼啪响,在沉默中格外刺耳。

"末将请命,带兵平叛!"夏国相第一个站起来,"左良玉虽然兵多,但他是仓促起事,军心不稳,末将去打,一定能把他压回去。"

朱慈烺没接话。

高桂英站起来:"末将愿往!"

朱慈烺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朕有安排了。"

他目光转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出声的高杰。高杰低着头,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高将军。"

高杰抬起头。

"朕想让你去。"朱慈烺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头顶的灯光,影子罩下来盖了高杰半身,"你为主将,高桂英为副将。带一万步兵,五千水师,去把左良玉打回去。"

大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高桂英张了张嘴,没出声。史可法的嘴唇抿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高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先是意外,然后是某种被压住了的、不太熟练的动容。他缓缓站起来,单膝跪了下去。

"末将,遵旨。"

三个字,嗓子比平时低了一个调。

朱慈烺伸手扶他起来,那一下用了力,高杰被他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

"朕等你回来。"朱慈烺说。

高杰没接话,但点了点头,那个点的幅度不大,但很沉。

出征的前夜,高桂英来找朱慈烺了。

她来的时候没穿铠甲,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短打,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被太阳晒得均匀的皮肤。胳膊上有一道新结痂的划痕,是她白天自己换绷带的时候不小心蹭的。

她站在大帐门口,没进来。

"陛下,末将想问你一句话。"

朱慈烺从书案后面抬起头来。灯把她的影子从帐门帘子的缝隙里投进来,拉得很长。

"你问。"

高桂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用全部力气才能完成的事。

"如果末将回来了——"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没有躲闪,"陛下愿意娶末将吗?"

她的声音不大,和平时在战场上吼号令的样子判若两人。但她的站姿没变,腰还是直的,只是攥着袖口的那只手收紧了。

朱慈烺看着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张了一下嘴,看到她的睫毛动了一下——不是眨,是那种等着听判决时不自知的微颤。

"陛下不用现在答。"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她麦色的脸上绽开,很短暂的,像风吹过水面,"等末将回来了,陛下再告诉末将。"

她退后半步,帘子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高桂英。"

她的脚步停住。

"朕等你回来。"

帘子外面安静了两三秒。然后传来她低低的一声"嗯",脚步声重新响起,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朱慈烺站在大帐里,灯影把他的轮廓投在帐壁上,他一动不动地听了很久那脚步声,直到它在远处彻底消失。

第二天清晨,高杰和高桂英率军出征。

朱慈烺送到城门口。高杰骑在马上,甲叶子收拾得整整齐齐,人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他抱拳行礼,动作干脆:"末将去了。"

"保重。"朱慈烺说。

高杰没有再说话,策马走了。他的背影融入晨光里的时候,背挺得比前些天直了很多。

高桂英跟在队伍中段,穿着她那身洗过很多次的甲,黑马的鬃毛在光线下泛着暗色的光。经过朱慈烺身边时,她勒了一下马,低头看他。

"陛下。"她说。

朱慈烺抬起头。

她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比昨天在帐门口的长一些,嘴角弯上去之后没有立刻收回,像把什么话咽下去了,用笑盖住了。

然后她夹了一下马腹,黑马小跑着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朱慈烺站在城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变小,缩成晨雾里一个模糊的点。他身后是徐州城的砖墙,墙面上还有炮火留下的坑洼,新补的泥灰颜色深浅不一。

远在福州,郑芝龙也收到了消息。

他把探子送来的密信看了一遍,没放回桌上,捏在手里又读了一遍,然后笑着把它凑到烛火上烧了。纸张卷曲、变黑、化灰,他把灰吹散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

"机会来了。"他对身边的管事说。

"传令郑鸿逵——山东那边的水师暂缓进攻。另外,再挑五百精壮,秘密派往南京。"

管事愣了一下:"家主,去南京做什么?"

郑芝龙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灌进来,吹得他案上的纸页哗啦啦翻动。他背对着管事,声音带着那股在海盐里泡了太久的从容。

"去帮马士英一把。他不是想清君侧吗?那就帮他,把南京城的水搅得更浑一些。"

窗外,远处海面上,一艘商船的桅杆正缓缓驶出港口,白色的帆在日光下鼓满了风。郑芝龙看着那艘船,没有动。

"朱慈烺忙着打仗,马士英忙着争权,史可法忙着忠君。"他自言自语,声音很低,像在跟船舷外的海浪说话,"那就让南京乱起来。"

"乱起来——才好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