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铁壁初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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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韵儿熬的,苦得他皱了一下眉,但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信是赵靖送进来的,他接过来边看边把空碗放回桌上。

李过和高一功在襄阳城外打出了名堂。两人不和清军正面硬碰,专门找落单的补给队下手。清军运粮的队伍十天里被劫了四回,气得带队将领在襄阳城下骂了整整一个时辰。他们骂得越凶,李过躲得越远,绕着山跑,清军追不上又分不了兵,被拖得筋疲力尽。

左良玉在武昌看了战报之后,据说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没动。他本来以为朱慈烺招降那些流寇是自找麻烦,没想到麻烦变成了钉子,钉在清军的补给线上。

朱慈烺把信看完,搁在桌上。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江韵儿看见了。

"陛下高兴了?"她问。

"高兴。"朱慈烺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总算有一件事是顺的。"

那天夜里朱慈烺发了烧。

不是那种还能硬撑着看地图的烧,是真烧起来了。额头烫手,嘴唇发干,整个人陷在行军床里,翻身都费劲。他最近十来天每天睡不到三个时辰,白天巡城夜里看信,精神一直在绷着,终于绷断了。

江韵儿守在他床边,一盆凉水搁在旁边,拧了毛巾一遍一遍换。她动作很轻,但每换一次毛巾,朱慈烺的眉头都会松一点。

他闭着眼睛,嘴唇偶尔动几下,像是在跟谁说话。江韵儿凑近了听,听不清完整的句子,只听到一些零碎的字眼——"粮道""刘泽清""南京"……烧成这样了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

她伸手想抚平他眉心的褶子,指尖刚碰到他额头,他忽然睁开了眼。

"朕……"他声音哑得像砂纸,"什么时辰了?"

"刚过子时。"江韵儿收回手,"陛下该睡了。"

"睡不着。"朱慈烺抬了一下手,像是想坐起来,又泄了力,"刘泽清的兵离徐州还有多远?"

"赵将军盯着呢,您别操心了。"

朱慈烺看了她一眼。灯下她的脸比在崇明岛那会儿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他忽然想起她当时在崇明岛说要留下来时那种语气——轻轻的,但每个字都像是咬了牙才说出来的。

他闭了一下眼睛。

"你回去吧。朕自己躺会儿。"

江韵儿没动。她把毛巾重新浸了水拧干,叠好敷回他额头上。

"民女不困。"

朱慈烺睁开半边眼睛看她。她坐在板凳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腕上那根银镯子在灯光里泛着一点微光。

他没再赶她。

第二天早上烧退了些。朱慈烺撑着坐起来,自己披了外衣走进议事帐。夏国相和黄得功已经到了,高杰比他晚来一盏茶的工夫,进来的时候低着头,没跟任何人对视。

朱慈烺没提刘泽清信使的事。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宿迁的位置上划了一道线。

"刘泽清以为我们会固守徐州。他错了。"他用指节敲了敲地图,"朕要在他和多铎会合之前,先把他吃掉。"

黄得功愣住:"陛下,您的身体——"

"死不了。"朱慈烺打断他,语速很快,"传令——高杰率本部人马在徐州以东设伏。黄得功率先锋正面迎击。朕亲率御林新军做总预备队。"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这一仗,打掉刘泽清。也让其他人看看——背叛大明是什么下场。"

帐外传来操练的口号声,整齐划一,一声比一声高。那是御林新军在拉练。

当天下午朱慈烺去训练场看了一阵。他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走路已经稳了。高桂英正带着她那队人练劈刺,动作又快又狠,枪尖在阳光下闪成一片。

看到他站在场边,她收枪走过来。几步路走得带风,马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

"陛下,末将听说您要主动出击。"

"是。"

"那末将请命,担任先锋。"她站直了看着他,目光稳稳的,"末将的父亲刚归顺朝廷,末将需要战功来证明自己。也证明给那些不相信父亲的人看。"

朱慈烺看着她。她额头有一层薄汗,眉骨上被阳光照出一点亮。她的眼睛不躲不闪,像她手里那杆枪一样——直来直去。

"好。"他说,"你跟黄得功一起出战。"

高桂英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点又收住,抱拳道:"谢陛下!"

她转身要走,步子已经迈出去了。

"高将军。"

她停住,转回来。

朱慈烺看着她,认真地说:"小心。"

高桂英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短暂,但很干净——不是将领对皇帝的笑,是她这个人的笑。

"陛下放心。"她说,"末将还没给您立够功呢,舍不得死。"

她转身大步走了,靴子踩在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印子。

朱慈烺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风吹过来,他裹了一下外衣。肩上还残留着昨晚发烧时那种虚脱感,但他没让人看出来。

赵靖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拿着新的军报。

"陛下,淮安那边有新动向。"

"说。"

"淮安清军在移动,方向不是北京。"赵靖压低声音,"像是……在往宿迁方向靠。"

朱慈烺接过军报扫了一眼,手指在纸边上停了一瞬。

"想跟刘泽清会合。"

"那我们还打不打?"

"打。"朱慈烺把军报叠好塞进袖口,"在他们会合之前打。打完了刘泽清,多铎来了也没用。"

他转身往大帐走,脚步比之前快了几分。走到帐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的方向,高桂英的身影已经混在人群里看不到了。

但他听到了那些声音——喊杀声、枪杆碰撞声、教官的吼声。那些声音在徐州城上空拢成一股,闷闷的,但很有劲。

他掀帘进了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