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墓里的人,还活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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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公墓。

风很大,吹得周围的柏树哗啦啦响,像无数只手在拍巴掌。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一点昏黄的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一排排墓碑在黑暗中矗立着,像沉默的士兵。

我跟着阿莲走在墓园的小路上,脚下踩着的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白天这里可能还算庄严肃穆,但凌晨三点——这地方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肩膀上被子弹擦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血已经凝固了,和衣服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扯着伤口疼。

“还有多远?”我问。

“快了。”阿莲走在前面,她的脚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但速度一点都不慢,“就在前面那片区域。”

“我妈的墓……你确定是在这儿?”

“确定。”

“你怎么确定的?”

阿莲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因为她的墓,是我立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

“你说什么?”

“你妈死后,沈北冥让人把尸体随便扔在了乱葬岗。”阿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人的生死,“是我偷偷把她的尸体挖出来,火化了,买了这块墓地,把她安葬在这里。”

“那时候我才十六岁。”

我的脚步停住了。

十六岁。

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大半夜一个人跑去乱葬岗,从一堆无人认领的尸体里找出自己小姐的尸体,然后背着去火化,去买墓地,去下葬。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在漆黑的夜里,在一片散发着腐臭味的尸体堆里,一个一个翻找着。

我的鼻子有点发酸。

“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阿莲终于回过头看我,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眶是红的,“告诉你,让你难过?让你愧疚?让你觉得自己亏欠了我?”

“我……”

“我不需要你亏欠我。”她打断我,“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是因为你妈对我好。她把我当妹妹看待,教我读书写字,教我做人道理。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

“她死了,我不能让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莲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她身后,沉默地走着。

走了大概五分钟,她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来。

“到了。”

我走上前,看向那座墓碑。

墓碑很普通,灰色花岗岩材质,上面刻着几个字——

“慈母沈苏氏之墓”

下面是一行小字:“女阿莲立”

没有名字。

没有生卒年月。

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没有名字?”我问。

“因为沈北冥还在找她。”阿莲说,“如果让人知道她葬在这里,他会把她的骨灰挖出来撒掉。他那种人,就算人死了,也不会放过她。”

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墓碑。

石头很凉,凉意从指尖一直传到心脏。

这就是我妈。

我找了二十年的妈。

我日思夜想了二十年的妈。

她就躺在这块石头下面,孤零零的,连个名字都不能刻上去。

“妈……”我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儿子来看你了。”

风突然大了。

吹得墓碑前的枯草簌簌作响,像是在回应我。

我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硌得生疼,但我没有站起来。

“对不起。”我说,“儿子来晚了。”

“二十年。我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躺了二十年。”

“我甚至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我连一张你的照片都没有。”

我的眼眶发热,视线开始模糊。

“但没关系。”我擦了擦眼睛,“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我会经常来看你。”

“我会告诉你我每天都在干什么。”

“我会告诉你我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

“就像……就像你还在我身边一样。”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我低下头,额头抵在墓碑上,冰凉的石头顶着我的脑门,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阿莲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风还在吹。

远处的树叶哗啦啦响。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我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我才站起来。

“走吧。”我说,“不能让沈北冥的人找到这里。”

“等一下。”阿莲拦住我,“我带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让你祭拜你妈。”

“还有别的事?”

“对。”她点了点头,“你妈临死前,让我转交一样东西给你。”

我愣住了。

“什么东西?”

阿莲没有回答。

她走到墓碑后面,蹲下身,用手扒开墓碑底部的泥土。

泥土很硬,她的手指很快就磨破了皮,渗出血来。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往下挖。

挖了大概十几公分深,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从土里掏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不大,也就巴掌大小,外面裹着一层塑料袋,塑料袋上沾满了泥土。她把塑料袋拆开,露出里面的铁盒子。

铁盒子已经生锈了,锁扣的地方锈成了一团,根本打不开。

阿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用刀尖撬了几下,锁扣啪的一声断了。

她打开铁盒子。

里面放着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了起来,但保存得还算完整。信封上写着几个字——

“吾儿陈默亲启”

是我的名字。

是我妈的字迹。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我妈写的?”

“对。”阿莲说,“你妈被抓的前一天晚上,把这封信交给我,让我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

“她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把这封信给你。”

“她说,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情,都在信里。”

我接过信,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稳。

信封很轻,但我感觉它有千斤重。

这里面装着的,是我妈最后想对我说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信纸也泛黄了,边角有些脆,我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把它弄破了。

信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我低头看去——

“吾儿小默: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

不要难过,也不要哭。妈妈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但唯一不后悔的,就是生下了你。

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妈妈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时间不够了。我只能挑最重要的告诉你。

第一件事:你的亲生父亲,叫沈北冥。他是一个魔鬼。妈妈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爱上了他。

第二件事:他想要的,不只是你这个人。他想要的,是你脖子上的那块玉佩。

那块玉佩,是你外婆留给妈妈的。它关系到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足以让沈北冥万劫不复。

所以他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

第三件事:妈妈在你的玉佩里,藏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可以打开一个保险箱。保险箱里,装着沈北冥所有的犯罪证据。

妈妈花了五年时间,收集了这些证据。为的就是有一天,能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可惜,妈妈等不到那一天了。

小默,答应妈妈——

不要让他得逞。

不要让那块玉佩落在他手里。

替妈妈,把他送进地狱。

妈妈在天上,会看着你的。

永远爱你的妈妈”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握着信纸,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玉佩。

我脖子上戴着的这块玉佩。

我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我一直以为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只是我妈留给我的念想。

没想到它里面藏着一把钥匙。

没想到它关系到一个足以让沈北冥万劫不复的秘密。

我伸手摸向脖子。

玉佩还在。

冰凉的玉贴在我的皮肤上,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你妈在信里说了什么?”阿莲问。

我没有回答。

我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贴身收好。

“阿莲姐。”我喊了一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替我妈妈做了这么多。”

阿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笑。

“不用谢。”她说,“我说了,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激。”

“我知道。”我看着她,“但我还是要谢你。”

阿莲没有再说话。

我们两个人站在墓碑前,谁也没有动。

风还在吹。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走吧。”阿莲说,“天亮了就不方便了。”

“嗯。”

我最后看了一眼墓碑,然后转身,跟着阿莲往外走。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

“阿莲姐。”

“又怎么了?”

“我妈……她有没有跟你说过,那把钥匙,能打开哪里的保险箱?”

阿莲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她只说,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那她有没有提过,保险箱在什么地方?”

“也没有。”

我皱了皱眉。

这就难办了。

我妈在信里说,玉佩里藏着一把钥匙。

但这块玉佩我戴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里面还能藏东西。

我把玉佩摘下来,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玉佩是圆形的,直径大概三四厘米,通体碧绿,质地温润。正面雕刻着一朵莲花,背面光滑平整,什么都没有。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藏东西的样子。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阿莲凑过来看了看,“这玉佩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玉,里面怎么可能藏钥匙?”

“我妈不会骗我的。”我说,“她说里面有,就一定会有。”

“那怎么打开?”

我拿着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莲花雕刻得很精细,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玉佩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没有任何缝隙或者接口。

我试着用力掰了一下——

纹丝不动。

“会不会是要用特定的方法才能打开?”阿莲说,“比如泡在水里,或者加热什么的?”

“有可能。”

我把玉佩收起来,放回衣服里。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我说,“这里不安全。”

“嗯。”

我们两个人快步往墓园外走去。

走到墓园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停下了脚步。

门口停着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

沈北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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