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这个皇帝有点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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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父同脉,一母所出也好,异母所出也罢,终究都是姜氏血脉。可姜渊竟把皇帝折磨成这副样子,让他活着,给禅让大典撑名分;让他昏着,免得他醒来坏事;让他喘着气,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让死。

也不让活。

这比一刀杀了还毒。

吴良坐到龙榻边,伸手搭上姜珩腕脉。

崔守安倒在不远处,喉间穴道被封,想喊喊不出,想动也动不了。方才他还满心惊恐,只当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是什么刺客,可眼见吴良没有杀人,更没有对姜珩下狠手,反倒像个大夫一样坐到了龙榻旁,他那双浑浊老眼里,渐渐多了一点颤抖的光。

他是伺候姜珩一辈子的老人。

这些日子,姜珩一点点衰败下去,他比谁都看得清楚。

太医来过,药也喝过,可越喝越昏,越养越虚。每次他想多问几句,旁边两个宫女便盯着他,燕大人也会冷冷看过来。到了后来,他连多看一眼药碗都不敢。

他不懂医,却知道陛下这病有问题。

如今有人真的敢摸陛下脉门,崔守安心里那点几乎熄灭的希望,竟又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燕大人跪倒在地,黑色劲装贴着身子,胸口起伏很轻,眼鼻仍被醉清风折磨得酸涩难忍。她身上软得厉害,内力像被无数细丝缠住,怎么催都催不起来。喉间又被吴良点了穴,她连警示外面的机会都没有。

可她那双眼睛依旧冰冷沉着。

她一直盯着吴良。

这个人到底是谁?

假扮小黑子,潜入福宁殿,放倒她和殿内众人,却没有立刻杀姜珩。若他是义父的敌人,杀了姜珩,禅让大典便会立刻失去根基。

可他竟然在给姜珩看病……

燕大人心中杀意更重。

不管此人是谁,只要他想救姜珩,就必须死。

吴良并未回头。

他全部心神都落在姜珩脉象上。

姜珩的脉,很糟。

左寸虚浮,右关沉涩,尺脉寒滞。心脉时断时续,像一根被人扯到极细的丝,随时可能断开。

五脏都亏,气血几乎被耗空,尤其心肺两处,虚得不像话。更麻烦的是,脉象深处还藏着几股阴寒内力,分别压在喉间、心脉、气海三处。

吴良指下稍稍加力,便感到一股寒意顺着姜珩腕脉反冲上来。

他眼神一冷。

封脉。

下手的人境界绝对不低。

姜珩醒不过来,是毒药压着神智。

姜珩说不出话,是喉间经脉被封。

姜珩动不了身子,是气海与心脉都被人锁住。

就算偶尔清醒,情绪稍微激动一些,心脉受不住,人立刻就得昏过去。庆王敢让姜珩继续住在福宁殿,靠的就是这几重手段。只要这些手段还在,姜珩就是一枚活着的印章,一具躺在龙榻上的证物。

“真他娘够狠。”

吴良低声骂了一句。

崔守安听见这句话,眼眶猛地红了。

他多想说一句,是啊,狠啊。

陛下原本何等威仪?

如今却被折磨得气若游丝,连口水都吞不利索。

旁人只看见皇帝病重,他却日日夜夜守在龙榻前,看着姜珩昏沉,看着姜珩偶尔睁开眼,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气声,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不是病。

分明是在活遭罪。

吴良回头瞥了崔守安一眼。

“别急。”

他声音很低。

“还有气。”

崔守安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

还有气。

这句话落在他耳里,比什么安慰都强。

吴良取出银针囊,摊在龙榻旁。针囊打开,一排银针在昏黄灯火下泛出冷幽幽的光泽。他先选了三根极细的针,分别刺入姜珩腕脉、喉下、心口。

针入得不深,刚好卡在几处气血流转的关节上。

姜珩没有反应,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吴良又摸出一粒护心丹。

这丹药是他在北雍王府时,用裴枭库房里的几味珍药炼成的。原本是留着自己保命用,轻易舍不得拿出来。

可现在姜珩不能死。

姜珩若死,姜青鸾手里的密诏和正统名分便要大打折扣,庆王也能顺势改口,说皇帝病逝前早有禅位之意。

更何况,吴良心里也有些不爽。

一个皇帝,落到这般田地,真够窝囊。

一个女儿,拼死拼活从北雍杀回洛安,就为了救这个父皇。自己若连这口气都吊不住,回去以后还怎么在姜青鸾面前吹自己是神医?

吴良捏碎半粒护心丹,化入温水里。

姜珩喉咙僵滞,吞咽极难。药水刚送入口中,便险些顺着嘴角流出来。

吴良眉头一皱,指尖在姜珩喉下轻轻一弹,银针随之细颤,硬是牵着那一小口药水往下走。

崔守安看得浑身发抖。

平日太医喂药,十口能入三口已经算好。

很多时候,药水都顺着陛下唇角流到枕上,宫女还会嫌弃地皱眉。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几根针,竟让药水顺顺当当地入了喉。

他真会医术,而且绝不是寻常医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