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折终后段 一念破千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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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乌止带着柳潮生和殷渡出发。

佯动在前一天晚上就开始了。联盟护卫队分四组,分别在驳碓港外围、枯溪渡、灰角隘口和白礁港方向制造动静——点火、吹号、放风筝。不是真打,是让桩点的人以为联盟在四面同时施压,无法判断主攻方向。佯动至少能拖住各桩点的注意力一天。一天之后,他们必须撤回来,否则代理人会发现这是虚晃。

主桩的位置在灰角以北八十里。那片区域是山地边缘的丘陵地带,地形破碎,路很难走。乌止三个人沿灰角隘口北侧的小路往北插,走了大半天,进入了丘陵区。

丘陵区的植被很矮,灌木和杂草为主,没有高树。视野开阔,但也意味着没有遮挡。他们三人趴在一处丘陵的棱线上,往下看。

棱线下方是一个浅谷。谷底有一条溪流,溪流旁边有四间石屋,围成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的北面靠山,南面朝谷口,东西两侧各有一道矮石墙。石墙上没有设防的痕迹,但院子外面的地面上有频繁踩踏的脚印——不止三四个人的量。

柳潮生用手指比了一下。“石屋里的人。我看了半个时辰,至少看到六个。两个在院子里走动,两个在石屋窗口出现,另外两个从东面的矮墙后面出来过一次。“

“六个。“乌止说。比他预想的多。终端桩点只有两到三个守卫,主桩是核心位置,守卫翻倍是合理的。但六个还只是可见的。石屋内部可能还有人。

“还有狗。“殷渡说。他趴在棱线的另一端,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院子东南角有一根木桩,桩上拴着一条狗。中型的,毛色灰黑。“

乌止看了一眼。确实有一条狗,趴在木桩旁边,耳朵竖着。

“狗会比人先发现我们。“乌止说。“得先解决狗。“

“我去。“殷渡说。他从背囊里拿出一块干肉,从中间掰开,往里面塞了一小团东西——不是毒药,是联盟护卫队用的迷药,和上次拔驳碓港桩点用的是同一种。他把干肉合上,攥在手里。

“等天黑。“乌止说。

他们趴在棱线上等了三个时辰。太阳从头顶移到西面的山脊上,谷底的影子一寸一寸地拉长。院子里的活动在傍晚时分变了——六个人缩减到四个,另外两个进了最北面的石屋没再出来。狗还趴在原处,但头抬了起来,鼻子朝着风的方向转了几下。

天黑之后,殷渡开始移动。他沿棱线往东走了五十步,找到一个灌木丛,从灌木丛后面绕下棱线,沿谷坡的阴影向院子靠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把脚掌整个放在地面上再压实,不发出碎石滚动的声音。

狗在他距离院子还有三十步的时候听到了动静。它站起来,朝着殷渡的方向低吼了一声。殷渡停住,不动。狗低吼了几声,没有叫——训练过的狗,不会在没有确认目标的时候叫唤。殷渡把干肉扔了出去。干肉落在狗前方五步的地方,滚了一下。狗低头闻了闻,迟疑了几息,叼起来吃了。

药效发作得很快。狗在两分钟后趴了下去,前腿一软,头搁在地上。殷渡等了十息,确认狗彻底失去意识之后,招了一下手。

乌止和柳潮生从棱线上下来。三人沿谷坡下到院子外围的矮石墙边。石墙只有三尺高,跨过去就行,但墙根的地面是硬土,踩上去有声音。柳潮生把自己的鞋脱了,赤脚踩在硬土上,声音几乎消失。乌止和殷渡照做。

他们翻过东面的矮石墙,进了院子。院子里的石板地面很干净,有人定期清扫。四间石屋的门都朝院子开。最南面一间亮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最北面一间没有灯,但屋顶的烟囱在冒烟——有人在里面生火。

乌止用手势指挥:柳潮生去南屋,殷渡去西屋,他自己去北屋。东屋空着,门口没有脚印,先不管。

柳潮生先动。他走到南屋门口,侧耳听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里面传来一声闷响——有人被按住了。乌止没有回头看,他走向北屋。

北屋的门是厚木板做的,关得很紧。他把掌心贴在门板上,暗纹释出微弱的脉冲,感知门后的情况——两个人在屋内,一个在左侧,一个在右侧。右侧那个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长条形的,可能是棍子也可能是刀。屋子的中间偏后有一张桌子,桌上有一块东西——盐印。脉冲碰到盐印的时候反弹了回来,盐印的材质对骨纹信号有反射性。

他推门。

门开的一瞬间,右侧的人动了。不是挥刀,是扔东西——一个陶罐从右侧飞过来,砸在门框上碎裂,里面是油。油溅在乌止的右臂和前胸上。紧接着左侧的人扔出了一根火折子。

火折子落在油上。乌止的右袖子瞬间着了。

他没有后退。右臂上的暗纹在接触火焰的一瞬间温度骤升——骨纹的传导效率在高温下会提高,这是潮骨系统的一个物理特性。暗纹的灰光从掌心猛地亮了起来,信号在掌心到肘弯的回路里急速循环,断点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用左手扯掉右臂上着火的袖布,同时右手向前推。暗纹的脉冲从掌心释出,不是读取也不是照射,是冲击——高强度的骨纹信号直接打在右侧那个人的胸口上。信号冲击了对方的神经系统,那个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刀脱手飞出去,人往后倒,后脑撞在墙上。

左侧的人往桌子方向跑。他要拿盐印。

乌止跨过右侧倒地的人,追了两步。左侧的人伸手去抓桌上的盐印,乌止的左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往回拽。那人挣了一下,力气不小,两人撞在桌子上,桌面裂了一条缝。盐印被撞得滚到了桌沿。乌止用膝盖顶住对方的腹部,把他按在桌面上,左手掐住他的脖子。那人挣扎了几下,手在桌上乱抓,抓到了碎裂的木片,在乌止的左前臂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被油混着,滑腻腻的。

柳潮生从南屋跑过来,进门看到这个场面,两步跨过来,把那人后颈一掌劈下去。那人软了。

北屋安静下来。乌止站起来,喘了两口气。右臂的灼痛还在,断点处尤其剧烈——刚才的冲击消耗了大量的信号存量,断点承受了过载的压力。他用左手擦了一下左前臂上的伤口,血还在流,但不深。

“南屋两个,制服了。“柳潮生说。他看了一眼乌止的右臂——袖子烧掉了半截,暗纹暴露在外,从掌心到肘弯的纹路在发红光。“你没事?“

“没事。搜屋。“

乌止走到桌前,拿起盐印。这块盐印比驳碓港的那块大一号,表面刻的符号更复杂。翻过来看底部——没有红色印记,但有一个凹槽,凹槽里嵌着一颗极小的晶石。他按了一下晶石,晶石没有反应。

殷渡从西屋出来,走到北屋门口。“西屋没人。但地下有暗格。“

乌止和柳潮生跟殷渡到西屋。西屋比北屋小,地上铺着石板。殷渡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块石板——颜色比周围的深,边缘有撬过的痕迹。柳潮生用刀尖撬开石板,下面是一个方形的地洞,大约三尺深。洞里有一只铁箱。

柳潮生把铁箱搬上来。箱子没有锁,但盖子很沉。打开之后,里面是几卷纸、一块更大的盐印、和一只方形铁印——底部有纹路。

乌止拿起铁印翻过来看。底部的纹路他见过——四组对称卷曲,末端收成钩形,之间用细线相连。太祝私印的纹样。

这不是信物,是印章本身。

“主桩。“乌止说。他把铁印放回箱子里,又翻了翻那几卷纸。纸上是手写的记录——盐印发放记录、暗税收支账目、各桩点联络人代号。最后一卷纸上画着一张完整的网络图,五个明桩标在上面,中心位置标着第六个点——主桩。主桩旁边写着两个字:“石脊“。

石脊。这个主桩的代号叫石脊。

“拿走。“乌止把所有东西放回铁箱。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声音。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脚步声,碎石被踩碎的声音,从谷口方向传来。乌止走到西屋窗口,从布帘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多了人。五个。不,六个。从谷口方向来的,穿着灰褐色短褂,手里拿着武器——刀和棍。其中两个正在查看南屋门口,另外四个朝北屋和西屋方向移动。

柳潮生也看到了。“佯动没拖住。他们把人调回来了。“

“不是调回来。是主桩自己有增援。“乌止说,“主桩是核心,不会只有六个人守。白天看到的六个是常驻的,这些是轮值的或者应急的。“

六个人。加上院子里可能还有的。他们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乌止——信号存量消耗了大半,左前臂还在流血。

殷渡从腰间抽出短棍。柳潮生拔了刀。

“不能从正门出去。“乌止说。他看了一眼西屋的窗户——够一个人钻出去,但外面可能有人。“从北屋。北屋后面靠山,山壁上有灌木。翻过矮墙就是坡地。“

他们退到北屋。北屋的两个人还昏着。乌止从北屋后窗往外看——后面是山壁,山壁根部有一丛灌木,灌木后面是碎石坡。没有看到人。

“我先出。“乌止把铁箱递给柳潮生,从后窗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左臂伤口扯了一下,血又涌出来。他蹲在灌木后面,环视了一圈——没有人。朝两人招手。

柳潮生把铁箱用布裹好,背在身上,从窗户翻了过来。殷渡最后一个。

他们沿碎石坡往山上走。坡很陡,碎石松动,每一步都会带起几块石头往下滚。滚石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院子里有人喊了一声。

“跑。“乌止说。

他们不再顾及声响,全力往上跑。碎石在脚下打滑,柳潮生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铁箱撞了一下地面发出闷响。他咬牙爬起来继续跑。殷渡断后,手里握着短棍。

追上来了。乌止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至少三个人,跑得比他们快,因为追的人不需要背着铁箱。他们在这片丘陵的地形上比来过一次的联盟人更熟。

碎石坡到顶之后是一段平地,平地尽头是山壁。山壁上有裂缝,但太窄,人钻不过去。左边是下坡,回到谷底。右边是沿山壁走的窄路,通往更北面的山区。

走右边。

窄路只有两尺宽,一侧是山壁,一侧是落差三四丈的碎石坡。夜里看不清路面,只能靠脚感。乌止走在最前面,右手沿山壁摸索,左手按着伤口。血已经把袖子浸透了,黏在手臂上,风一吹发凉。

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

追上来的人不说话,不喊叫,只是跑。他们的脚步声在窄路上很清晰——三个人,间距不大,跑得很整齐。

乌止停下来。

“继续走。“他对柳潮生和殷渡说。“我来断。“

柳潮生回头看了他一眼。乌止的右臂暗纹在夜色中发出微弱的红光,从掌心到肘弯,纹路里的信号在缓慢流动。断点处——肘弯上那一小截灰白色的停滞纹路——在红光中格外显眼。

“走。“乌止又说了一声。

柳潮生咬了一下牙,转身继续走。殷渡跟着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然后跟上了柳潮生。

乌止面朝来路,站在窄道上。三个人从黑暗中跑出来,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离他不到五步。对方手里有刀,刀在夜色中反了一下光。

乌止抬起右手,掌心朝前。暗纹释出信号,冲击波打向最前面的人。那个人身体一僵,脚步乱了,在两尺宽的窄道上站不稳,往左侧歪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他用手撑住了山壁,然后继续往前冲。

信号存量不够了。刚才在北屋的那一击消耗了太多,现在释出的冲击只能让对方停顿一瞬。

第二个人追上来了。这个人更壮,手里拿的是铁棍,不是刀。他没有直接冲,而是站定,把铁棍抡了一个横扫。棍风带着嗡声。乌止侧身躲开,后背贴上山壁。铁棍从他胸前扫过,离他的衣襟不到一拳。他趁对方收棍的间隙,右手抓住了棍身。

暗纹通过棍身传导。信号从掌心注入铁棍,沿金属传导到对方的手——金属是良好的骨纹传导介质,信号的衰减比通过空气低得多。那个人的手猛地一痉挛,五指张开,铁棍脱手。乌止把棍子抢过来,反手一棍砸在对方的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但第三个人绕过来了。

他从第二个人身后闪出来,贴着山壁的阴影,动作很轻。乌止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到了三步之内。这个人手里没有武器。他的双手是空的,十指张开,手指上有纹路——不是暗纹,是纹了墨的刺青。祭司院战斗支系的手纹。

他一掌拍向乌止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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