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知情难退步 明义暗权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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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变量之间的关系是:接受第七条→获得联盟粮食和兵源→但承担封潮义务的寿限风险。不接受第七条→没有联盟粮食和兵源→但不需要承担封潮义务→据点可能在十二天后断粮→据点消失。

航图不受影响——无论接不接受第七条,修井换图都可以继续。

所以真正的选择不是“接受义务vs不接受义务“,而是“有联盟的据点vs没有联盟的据点“。

有联盟的据点:粮食够五年,兵力一百八十五人,但寿限可能损失两年。

没有联盟的据点:粮食十二天,兵力五六人,寿限不损失额外两年,但据点可能在十二天后消失。

两年寿限换五年据点生存。

如果据点消失了,多出来的两年寿限也没有意义——因为母亲留下的线索断了,方向没了,方向没了以后再活两年只是多活两年而已。多活两年而不做事和少活两年而做完该做的事——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这个层面的思考已经不在“计算“的范围里了。计算的范围是数字和比值。数字和比值已经算完了。算完以后的结果是一比三十六——五十天换一千八百天。加上寿限绑定的可能代价——七百天换一千八百天。比值从一比三十六降到一比二点六。

一比二点六仍然大于一比一。

大于一比一意味着收益大于代价。

但他没有立刻做决定。没有立刻做决定的原因不是比值不够清晰——比值够清晰。原因是他不确定自己的估算是否遗漏了变量。遗漏的变量可能是什么?他想不到——想不到的变量就是“未知“。未知的变量可能让比值变小也可能让比值变大。变大的可能性他不怕——变大的比值只会让决策更确定。变小的可能性他怕——变小的比值可能让决策从“利大于弊“翻转为“弊大于利“。

翻转的临界点在哪里?寿限损失从两年变成多少年时比值会跌破一比一?

一千八百天的人命收益除以一比一的临界比值等于一千八百天的寿限代价。一千八百天大约五年。如果封潮义务的寿限损失超过五年——五年的寿限损失分摊到三十年里意味着每次封潮损失约一百天——一百天的寿命损失每次封潮,大约相当于每次封潮直接折寿三个多月。

每次封潮折寿三个多月。十到十五次封潮就是三到四年。三到四年的寿限损失加上日常损耗的累计——

他又摸了一下右臂。暗纹的温度还是两度。两度在夜间偏高但不是危险水平。暗纹的热度没有因为他的计算而继续升高——没有升高的原因是计算本身不产生灾厄压力。计算产生的认知压力在第一遍算完以后已经稳定了——稳定的认知压力不再让暗纹升温。

他在屋顶上坐了整夜。

整夜的过程不是一直在算——算完两遍以后他把七颗石子收回左手边重新排好。排好以后他没有再推。不推的时候他坐在屋顶上看夜空。夜空的颜色从深灰变成更深的灰再慢慢变成灰中带白——灰中带白是黎明前天际线开始变亮的信号。变亮的信号从东边的海面方向传来,传到据点上空大约需要一刻钟。

一刻钟以后天亮了。天亮以后据点的声音开始出现——最先出现的是灶台区域老妇人起火的声响。起火的声响是铁火钳碰石灶壁的叮——叮的频率大约每三息一次,三次以后火着了。火着了以后是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噼啪声比叮声更密也更不规则。

然后是脚步声。脚步声从木屋区的各个方向往灶台区域汇集——汇集的速度不快,不快的原因是清晨的人还没完全醒。没完全醒的人走路的时候脚步偏重偏慢,重而慢的脚步落在盐霜地面上发出的是闷闷的咚而不是清醒时的嗒。

咚。咚。咚。

据点醒了。

乌止从屋顶上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比坐下的时候小心两倍——小心两倍的原因是站的时候重心从坐姿的低位升到立姿的高位,重心的升高让脚下的朽层承受的压力从静态变成动态。动态压力更容易让朽层碎裂。他把重心分散到两只脚上——每只脚承受一半的重量,一半的重量大约等于他体重的一半。体重的一半除以两只脚的脚底面积——脚底面积大约每只两掌宽——得到的压强在朽层的承受范围内。

他站稳了。站稳以后他在屋顶上站了大约十息——十息的时间够他的血液从坐姿的分布状态调整到立姿的分布状态。血液调整的过程中右臂暗纹的热度从两度降到了一度半——降的原因是站姿让血液循环加快,加快的循环让暗纹的局部温度略微降低。

一度半。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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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在灶台区域旁边等他。

她坐在上次坐过的那块花岗石上——石头还在原位,表面还是那么光滑。她面前的粗纸上写的不是数字比对表也不是暗码符号表——是一份新的东西。粗纸分成了两栏,左栏写着“利“,右栏写着“弊“。两栏的字都是她的笔迹——笔迹的特征是每个字的横画略长竖画略短,横长竖短的原因是她写字时手腕的横向活动范围比纵向大。

他从屋顶上下来走到她旁边。走的时候从屋顶到地面经过了三个动作——先从屋顶跳到旁边的矮石墙,再从矮石墙跳到地面,最后走三步到灶台区域。三个动作的过程里右臂暗纹的热度保持在一度半。

他蹲下来看粗纸。

左栏“利“下面写了四条:

一、粮食。月三十石,年三百六十石。够据点八十口人维持五年基本口粮。

二、兵源。有事征调,上限一百八十人。加上据点现有战斗力约五至六人,总兵力约一百八十五人。防御边军两百至三百人在地利条件下可行。

三、航图不受影响。修井换图独立于第七条,无论结盟与否航图均可获取。但联盟可提供修井所需的额外物资(石灰、深海鱼胶)——深海鱼胶的韧性是浅海鱼胶的三倍,用深海鱼胶调配的封灰固化后强度比浅海鱼胶封灰高约两倍。封灰强度提高意味着封印修复的耐久度提高——耐久度提高以后封潮的修复频率可能从两到三年延长到三到四年。延长以后每次封潮的寿纹损耗不变但总次数减少。

四、联盟的情报网络。北汊联盟在沿海有六个据点,据点之间有信鸽通讯。信鸽通讯的速度比人力传递快约五倍——五倍的速度差意味着边军异动的情报能在半天内传到逃民港而不是两天半。半天和两天半的差距在军事防御中等于多了两天预警时间。两天的预警时间够据点完成一次完整的防御部署。

右栏“弊“下面写了三条:

一、封潮义务。每次封潮需到场承担修复之责。每次修复约七到十天,寿纹损耗约二十天恢复量。按封潮频率两到三年一次计,三十年内约十到十五次,总损耗约两百到三百天恢复量。

二、寿限风险。第七条残文未详述义务的全部代价——可能存在寿纹恢复量以外的寿限消耗。若存在,每次封潮的代价从二十天恢复量升级为二十天寿命。总寿限损失约两百到三百天,约合七到十个月。极端情况下若封潮频率加速至一两年一次,总损失可达约两年。

三、不可退出。第七条的义务一旦承担不可撤销。不可撤销意味着代价超出预期时无回头路。

两栏写完以后下面还有一行字——字比上面的四条和三条小一号,小一号的原因是这一行是结论而不是条目:

“按已知变量计算:利四条中仅粮食一项的收益即约一千八百个人天,弊三条中最大代价(极端寿限损失)约七百三十天。比值约一比二点五。利大于弊。“

“未知变量:第七条未详述部分可能存在额外代价。额外代价的量级无法估算。估算不出的时候按最坏情况处理——最坏情况是寿限完全绑定封潮,每次封潮折寿约一百天以上。最坏情况下的比值约一比一。一比一是临界点。“

“建议:接受。理由——一比一的临界点是最坏情况,最坏情况出现的概率低于三成。七成概率下比值在一比二点五以上。期望值仍为正。“

乌止把粗纸看完以后抬头看青蘅。青蘅的表情比昨天紧——紧的来源不是熬夜。她没有熬夜——她脸上的疲劳程度和平时差不多,差不到一夜未睡的那种灰。她睡过了。睡过以后天亮起来写了这份分析。分析的字迹比她平时的字更稳——更稳的原因是她写的时候手不抖。手不抖说明她写之前已经把结论想清楚了。想清楚了才写,写的时候不需要犹豫。不犹豫的手不会抖。

“第三条。“他说。“深海鱼胶。“

“联盟物资里有。我在接待使者的时候问过——他们的船队从北汊南下时经过深渔场,深渔场的鱼胶是副产品。副产品意味着不需要额外采购成本,只要盟约签署以后随粮食一起运。“

“量呢。“

“使者说每次船队南下可以带约十斤深海鱼胶。十斤够调配封灰——按七比三的比例,十斤鱼胶配约二十三斤石灰,总封灰量约三十三斤。三十三斤封灰够修一到两口井。“

“两口井。“乌止重复了一遍。

两口井意味着母亲修过的那口加上旧港主提到的另外两口中的至少一口。两口井的封印修复完成以后据点地下的裂隙支脉至少有一半被封住——封住一半意味着裂隙渗出的乳白色光的总量减少约一半。减少一半的渗出意味着封潮井的衰减速度可能放慢——放慢以后封潮频率进一步延长。延长以后寿纹损耗进一步降低。

正反馈。接受第七条→获得深海鱼胶→修更多井→封潮频率降低→寿纹损耗降低。

他把这个正反馈加到青蘅的分析里——加的方式不是说出来而是在脑中更新比值。更新以后的比值从一比二点五升到大约一比三。一比三。收益是代价的三倍。

“最坏情况呢?“他问。

“最坏情况是寿限完全绑定且正反馈不成立——深海鱼胶运不来、井修不完、封潮频率不降反升。最坏情况下比值回到一比一或更低。一比一以下的概率——“青蘅停了一下。停的原因不是犹豫而是她在脑中过了一遍概率树。概率树的枝干她过完以后接着说:“约两成。“

两成。八成概率利大于弊,两成概率弊大于利或持平。

“接受。“乌止说。

说的时候他的声音不大——不大到坐在三步以外的老妇人听不到。老妇人听不到的原因是灶火的噼啪声盖住了他的声音。噼啪声的频率比他的说话声频率高,高频声音在近距离内比低频声音更容易占据听觉通道。

青蘅点头。点头以后她把粗纸卷起来收好——卷的时候粗纸又发出了一声嘎。嘎的声音她已经习惯了——习惯到不抬头确认纸张状态就能判断折叠处是否对齐。

她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她说。站起来的姿势让她的视线比坐着的时候高了大约一尺——一尺的高度差让她能看到灶台区域以外更远的地方。更远的地方是据点的木屋区,木屋区的方向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人的。三个人的脚步频率不同,频率不同说明三个人的步幅不同,步幅不同说明三个人的体型和走路习惯不同。不同的三个人在清晨往灶台方向走来——走来的速度不快不慢,不快不慢的速度说明他们不是来领粥的。来领粥的人要么快(饿了)要么慢(没醒)。不快不慢是“有目的但不急“的速度。

有目的但不急。

“盟约签署定在明天午时。“青蘅说。“今天会有人来。“

乌止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变化不是因为她不在乎,而是因为她已经预判到了今天会有人来。预判的依据他没有问她——不问的原因是她已经用“今天会有人来“这句话给出了结论。结论的推导过程他不需要追问。追问会浪费她处理后续问题的时间。

三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乌止站起来把右臂暗纹的状态检查了一遍。暗纹温度一度半——一度半的水平在清晨有人来访的情况下属于正常。正常意味着暗纹没有感知到即时的灾厄压力。

没有即时的灾厄压力不代表没有压力——三个人的脚步声里携带着某种尚未释放的东西。东西是什么他不知道。不知道的时候暗纹只能保持一度半的待命状态。

待命。等他们来。

青蘅已经转身往行政区木屋的方向走了。走的步幅比平时短了半步——半步的谨慎步幅。她去准备什么他不需要知道。不需要知道的原因是她会在需要他知道的时候告诉他。

他把七颗石子从屋顶上收回掌心。石子的温度比夜里低了一些——低的原因是清晨的空气比夜间冷了一点。冷了一点的石子在掌心里带着一种清醒的凉意。

凉意从掌心传到脑中。脑中是清晰的。

接受。

比值一比三。七成到八成概率利大于弊。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