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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浪在半空中撞上了终祭台北面的残墙。残墙碎成了一片粉末。白浪穿过碎墙继续往前压,直扑民区——但民区的人是空的。他们已经全部撤进了祭下层。传讯人最后一批从入口跳下去,石板在他们头顶重新合拢。
没有人了。
民区空了。
乌止没有躲。他站在终祭台正中央,右掌的金光越来越亮,暗纹从掌心蔓延到整条右臂,和寿纹在肩胛处交汇。白浪撞上他的那一瞬间,他听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骨头,是更深处的东西。
负厄。
他在用最后的力量把那道白浪的“重量”转到自己身上。万钧潮压灌入他身体的瞬间,他颈侧的寿纹猛地往上窜了一截——穿过了耳根,抵达了颧骨上方,离发际线只剩一指宽。他的视野在这一刻暗下去了一瞬,像有人在他眼前蒙了一层灰纱。
但他还站着。
白浪在他面前停住了。那堵水墙——比昨天那面更高、更厚——被他的负厄场钉在了半空中,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巨兽。浪头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三尺,冰冷的水雾喷在他的脸上,让他睫毛上挂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水墙在颤抖。而他的右臂也在颤抖。
“乌止!”青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尖锐得像裂开的瓷片,“你的寿纹在涨!你停手!我让别人来——”
“没有人。”乌止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稳。白浪的压力全部压在他的负厄场上,他每说一个字都要从肺里挤气,“祭下层里的人都撤了。太祝的权柄已经空了。烛离断了一条手臂。”
“可我——”
“你姓没了。”乌止打断她,声音忽然很轻,“你不能再碰潮祭。”
青蘅在远处站住了。她手腕上那串碎裂的骨符垂着,没有响。
白浪在乌止面前持续了七十二息。那七十二息里,他右掌的金光从刺目逐渐暗下来,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最后几次跳跃。当金光彻底熄灭的时候,白浪的“重量”终于被他全部转到了自己身上——水墙失去了潮源的驱动,在半空中化成一场暴雨,哗地泼了下来。
雨水浇了他满头满脸。
白浪散了。
乌止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湿透,右掌的金光完全消失,暗纹变成了灰白色。他颈侧的寿纹停在了发际线下方——最后一指距离。他还有名字。只剩最后薄薄一层。
远处,祭下层的石板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有脑袋探出来张望。看到白浪散了之后,那条缝被推得更开了,一个接一个人爬出来,站在暴雨过后的废墟上往终祭台方向看。
有人在喊:“潮退了!”
“又退了!”
“那个人还在——他还在祭台上站着!”
乌止听到那些喊声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他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太僵了,笑不出来。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右掌已经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
青蘅踩着一地碎石跑到他面前。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目光落在他颈侧的寿纹上,停了一息。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到他旁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他额头上的水。
“还有多少?”她问。
“不知道。”乌止说。
“你知道。”
“……一寸。”乌止说,“还有一寸。”
青蘅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她收回去,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远处有人从废墟底下搬出了木板和绳索,开始往东面海边跑去。乌止的残余感知里,那些声音穿过白噪音传过来——有人在喊“造筏子”,有人在喊“东渡”,有人在喊着要离开这片海。
“他们要走。”青蘅说。
“让他们走。”乌止看着那片被暴雨冲刷过之后重新平静下来的海面,“这里守不住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视线尽头那片平静的海面之下,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正在从海底深处往上延伸。那道裂纹的走向——和他右掌上那道已经变成灰白色的暗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