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邢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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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麻子的车出了邯郸后,一路往南。

那天河北风大,路边杨树枝子被吹得东倒西歪,灰土贴着地皮走。

我们坐的是老猫弄来的面包车,玻璃上还贴着“邯郸到武安”的旧字,外人一看,就像跑短途拉客的黑车。

前面周麻子那辆白色昌河不快不慢,始终压着六十码。

这种开法最烦人。

快了,说明他急。

慢了,说明他怕。

不快不慢,就是在等人。

郑有德坐副驾驶,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前车。

马二靠在后座,怀里抱着一根用报纸卷着的钢管,肋骨没好,他坐久了脸就发白,可嘴不闲。

“把头,咱跟了一上午了,他要是去邢台吃驴肉火烧,咱也跟着吃?”

白露这次没来,留在旅社洗胶卷和守货,不然肯定怼的马二一路闭嘴。

“你要饿,就下去。”

我看了眼后头。

罗哑巴坐在最后一排,膝盖上放着帆布包,手压着包口。

他这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像一块石头,不动,不响,但你真要绕开他,很难。

车过了沙河,又往邢台方向走。

那年月邢台往外有不少小厂,水泥厂、砖窑、修车铺,路边还有废弃的加油站。

现在看着不起眼,放在九十年代末,那种地方最适合接头。车一停,说是修车、加油、尿尿,谁也挑不出毛病。

快到邢台郊区时,周麻子的车果然拐了。

老猫没立刻跟。

把车开过路口,又往前溜了两百来米,才绕到一条土坡后面停下。

坡上有干草,底下是冻硬的黄土,我们趴在坡后,能看见那座废弃加油站。

加油站牌子倒了一半,院里有两台老式加油机。

周麻子的车停在罩棚底下。

他下车后,先绕车转了一圈,又朝公路两头看。跟他来的四个人里,有两个蹲在墙根抽烟,胶鞋男站在一边,一直在看地。

南派人就是这样。

他们不一定比北派胆子小,但更会看退路。

这里顺便说一句,旧加油站、废磅房、废窑厂,在我们那行里都算“灰点”。

什么叫灰点?

就是不黑不白的地方,没人常住,又有人偶尔来,出事以后说不清谁在场。

道上约人谈货、换车、交账,最爱找这种地方,别看破,破才安全,越是大宾馆、大饭店,眼睛才越多。

郑有德低声说:“九峰,听。”

我点头,往前爬了几步。

风从西边吹过来,正好把声音带到坡后。

隔着几百米,要听清正常说话不容易,但电话声不一样。

人打电话的时候,会不自觉提高嗓门,尤其周麻子这种人,他怕对面听不见,更怕自己话没压住场。

我把耳朵偏过去。

小时候我姥爷说我耳朵贱,别人听不见的,我偏要听。

我那时不懂,后来才知道,这门本事在地下能救命,在地上也能听命。

周麻子拿着手机,背对着我们。

那会儿用手机的人不多,诺基亚、摩托罗拉都贵,信号也不稳,打电话常常要找空地。

他举着手机走了两步,骂了一句才开口。

“……对,在邯郸出来的……货肯定在邯郸……”

我屏住气。

风一急,后半句散了。

我又往前挪。

“郑有德本人……没错……他身边四五个帮手……有个小崽子,有个哑巴,还有那个马天生的小……种……”

马二在后面小声骂:“草的,小崽子说谁呢?”

郑有德看了他一眼。

马二把脖子缩了回去。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周麻子转身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砖。

“陈爷要货,我知道……可这是河北,不是咱地盘……你让人快点到。”

又停了几秒。

“行,我等桑塔纳。”

电话挂了。

我退回来,把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郑有德没什么表情,只问:“桑塔纳什么色?”

“没听见。”

老猫趴在旁边,嘴里叼着草根:“陈老疤手底下那帮人,喜欢黑桑塔纳。这年月能开桑塔纳的,不是单位就是有路子,查起来也方便圆。”

随后郑有德只说等!

这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

废加油站里,周麻子来回走了三趟。那两个抽烟的换了两根烟,胶鞋男一直没动。他看似站着,脚尖却对着院子后墙那条小道。

我心里给他记了一笔。

真要动手先盯胶鞋男,他不一定最能打,但最可能跑。

没多久,一辆黑色桑塔纳从邢台方向开过来,车身不新,前杠还有刮痕。

车进了加油站,没熄火,下来两个人,一个矮胖,一个戴鸭舌帽。

周麻子迎上去,几个人说了几句。

隔得远,这回听不清。

但能看懂。

周麻子指了指邯郸方向,又比了个箱子的动作。矮胖子摇头,鸭舌帽朝市区方向一摆手。

两辆车很快发动。

前面黑桑塔纳,后面周麻子的昌河,一前一后往邢台市区走。

郑有德拍了拍车门。

“跟。”

老猫发动车。

马二立刻精神了:“把头,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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