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兄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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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西武说:“骨头长歪了,以后阴天下雨疼一辈子。”

马二立刻把缸子放下:“九峰,要不咱回医院?”

“现在知道怕了?”

“我不是怕,我是尊重大夫。”

他这嘴,死了都得硬三天。

后面两天,我们没下弱水沟。

一来马二肋骨确实不行,二来黑子刚在街上吃了亏,肯定会找人打听。

郑有德听完经过,只说了一句:“别把人引到沟里。”

这就是把头。

他不管你在外头打赢还是打输,他先看会不会坏事。

我们白天待在老果园平房,晚上轮流出去探风,马二闲不住,非拉着我去张西武那边坐,我开始还担心把头骂,后来郑有德摆摆手:“去吧,别喝酒。”

马二笑嘻嘻:“把头,我现在是伤员,不喝。”

白露在旁边翻笔记:“伤员还天天乱跑,狗都没你忙。”

“大小姐,你说话太伤人。”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更伤人。”

罗哑巴坐在门槛上擦铜钩,听到这儿,嘴角动了一下。

我怀疑他笑了,但没证据。

这两天,我们和张西武慢慢熟了。

熟也不是那种勾肩搭背喝大酒,张西武这人不爱说废话,一天十句话,有八句是“嗯”“不用”“放那儿”。

马二这种嘴碎的,碰上他都能憋出内伤。

后来还是阿柔说了。

她真名叫张西雯。

西北的西,雨字头那个雯。

一文一武。

马二听完拍大腿:“你爹娘挺会起名啊,一个拿刀,一个拿笔。”

阿柔低头笑:“我哥小时候不叫这个,后来自己改的。”

张西武看她:“话多。”

阿柔吐了吐舌头。

我第一次见她这么轻松。

在金碧阁那种地方,姑娘笑都是练出来的,什么时候笑,怎么笑,笑给谁看,都有讲究,可她在张西武身边笑,不一样。

那是家里人才有的样子。

我后来才知道,阿柔去金碧阁不是为了自己。

张西武退伍后没要安置,这事放现在很多人不理解。

可那年头,地方安置名额就那么些,进厂、进单位都有限额。

张西武说,他有个战友家里只剩一个老娘,那个战友没回来。

“我活着,就够占便宜了。”

他每个月打零工,搬砖、看场、卸货,挣不了几个钱,大半都寄出去,寄给战友父母。

不是一家,是几家。

马二听完,抓了抓头:“那你自己咋过?”

“能过。”

“你妹妹呢?”

一提妹妹,他没说话。

阿柔正在院里洗菜,水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响。

我心里有点堵。

有些人穷,是穷得没办法,有些人穷,是把自己那份日子分给了死人。

这就没法劝。

劝他别寄?那是戳他脊梁骨。

劝他少寄?那也是废话。

张西武这种人,心里有杆秤,秤砣不是钱,是命。

晚上回老果园时,马二一路没吭声。

走到压水井旁边,他忽然说:“九峰,你说我哥要是没死,我是不是也能少混蛋点?”

我没答。

马大死后,马二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不是说变就变,他像一条被火燎过的狗,见谁都想咬一口,可真遇上苦人,又先把自己那口粮吐出来。

“你现在也不算太混蛋。”

“滚,你这是夸人?”

“凑合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