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夜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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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胆小。

出门在外,尤其干我们这行,回头比往前看更要紧。

往前是路,往后是命。

弱水沟的水往西南流,水不深,踩进去刚没过鞋底。沟底有一层细泥,脚一落下去,会有小气泡冒起来,带一点铁腥味。

我蹲下捻了一点泥。

泥里有红色细末。

不是朱砂那种红,是铁锈红。

马二也看见了,低声说:“水带锈。”

我点头。

关中这边有些地方土里含铁,水发红不稀奇。但发红到能在泥里留下粉末,就要多想一层。

古代冶铁场子附近,炉渣、矿粉、烧土、炭灰混在一起,雨一冲,水色就会变。

老百姓不懂这些,只会说那水脏,地邪,种啥都不长。

其实不是邪,是地下东西太重。

我们沿着沟往上走了差不多一里多地,前头地势忽然开了。

马二先停住。

他抬头看了一眼,骂了句:“草。”

我跟着抬头。

这次仔细看,对面山形真的像个倒扣的大鼎。

这话说出来简单,可你真站在那儿看,后背会发紧。

两边山梁往外鼓,中间一片坡地陷下去,底下三道土脊斜着伸出来。

夜里看不清全貌,可月光压在山梁上,那轮廓就是一只大鼎反扣在地上。

白露说过“鼎山覆,弱水西”。

魏老说过“鬼工”。

我俩之前也误打误撞来过这里。

这些话到这一刻,不是线索了,像是一根线,把人往前拽一样。

马二声音低了点:“九峰,你说秦人找地方,真有这么讲究?”

“秦人做事,比咱们想的狠,也比咱们想的细。”

这不是我瞎吹。

秦代工官制度很严,兵器上刻工匠名、工坊名、监造名,东西出了问题,是能顺着字查到人的。

你今天在博物馆里看秦剑、秦弩机,上面那些小字不是装饰,是责任。

谁造的,谁验的,谁管的,都跑不了。

也正因为这样,铁候遗言里那句“工泄者斩,官纵者族”才吓人。

那不是威胁。

那是规矩。

我们从沟底爬上河滩。

河滩不宽,草长得乱,中间有一片地很怪。别处是黄土和碎石,这里却发黑,踩上去有点硬,像被火烤过。

马二捡起一块黑疙瘩,用手电照了照。

那东西不大,拳头一半,表面有气孔,断口发亮,还带着暗红色的结。

“九峰,这地方有人干过活。”

我接过来看。

是铁渣,还不止一块。

我往旁边走了几步,又捡到几片灰白色碎陶。那陶片厚,内侧有弧面,外头有火烧痕,边缘不规整。

“陶罐?”

“不是。”

“碗?”

“你家碗这么厚?”

马二啧了一声:“那你说。”

我把陶片翻过来给他看:“陶范,或者炉衬碎片。”

古代冶铁不是支口锅就能炼。

炉子要耐火,内壁常用泥料、草筋、砂粒混着做,烧久了会玻璃化,破了之后掉下来,就像这种硬陶片。

有些铸造兵器的地方还会用陶范,就是做模子的,外行看着像破瓦片,懂的人看见就知道,这是场子,不是住人的地方。

马二把手电光往地上一扫。

这一扫,我们俩都不说话了。

河滩上散得全是。

铁渣、烧土、碎陶、炭粒,夹在草根下面,一片一片,像谁把一个炉子砸碎后撒在了这里。

马二咽了口唾沫:“这得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