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望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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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坡地的时候,月亮已经被遮了大半。

荒坡上一片黑,只有那棵歪脖子枣树在风里晃。白天还能看见远处雍城方向的山梁,这会儿全糊成一团墨色,分不清天和地的界线。

马二轻车熟路找到那棵枣树,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蹲下去清草皮。

白天挖的那个小探口还在,他用短铲扩了几下,把松动的土层推开。

我和白露蹲在坡地上方。

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我侧耳听了十几秒……夜里地面传声远,有人走近的话,脚步、咳嗽、点火,都听得清。

“没人,动手吧。”

马二把短铲往土里一插,回头冲白露咧嘴:“白大小姐,你就蹲这儿看着。有人来了你就咳一声。”

白露蹲在坡沿一棵野枣树后面,手里紧攥着没开的手电。

她没干过这活,但知道这时候不能打灯。我之前跟她说过一次,没指望她记住,但她记住了。

这里得讲一个事。

夜里掏坑,最怕的不是塌方,不是碰到毒气,是光。你在黑地里打一道手电,那光柱在平原上能传出去几百米。

凤翔这边虽说地广人稀,但架不住有早起的农民。只要有一个人看见了,第二天全镇都知道东边荒坡有人摸黑刨东西。

所以道上管夜里干活叫“摸瞎锅”,全凭手感和经验,手电能不开就不开。

马二开始下铲。

他干活跟白天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白天他咋呼呼的,铲子抡得响嘴里还哼小调,现在不一样了。

短铲入土只有闷声,土块被撬松之后不往外扔,用手捧起来放进麻袋里,一点不落地。

我蹲在坑边接土,装了大半袋就扎口拖到旁边,让马二继续往下清。

这叫“静口活”。

北派土工的基本功之一。

马二刚才还跟我吹,说他和马大两兄弟在河南安阳跑单帮那会儿,一晚上能清几个坑,天亮前回填踩实,草皮一盖,连条缝都看不出来。

我当时觉得他吹牛!现在看马二干活,信了七八分。

不到四十分钟,坑往下清了快两米。马二额头上全是汗,他抬头冲我伸了两根手指……意思是还剩不到一米就碰顶。

我点头。

他换了撬棍,继续往下清最后一层硬土。到了两米七八的时候,铲头的声音变了。

之前是“噗、噗”的松土声,现在变成了“笃、笃”的实响,硬邦邦的,每一下都能感觉到震手。

马二放慢速度,撬棍尖在土层里横着扫了一圈,清出一片平整的砖面。

然后他用撬棍别开一块活动砖。那砖松动了,往下一歪,露出一个黑口子。

冷气从里面冒出来。

那股味道很特别。

干坑特有的陈年气:灰土、朽木、还有一丝极淡的铜锈味。

不冲鼻,但往脑仁里钻,吸一口整个后脑勺都凉飕飕的。

马二停了手,往后缩了半步,仰头看我。

这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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