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水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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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烟盒纸递过去。

杨老头看都没看,拿过来塞进兜里:“找我干啥?”

“学看水。”

“你会啥?”

“会听一点。”

“听土?”

“也听木,听空。”

杨老头把梭子插到网眼里,站起来:“上船。”

马二看着那条小木船,嘴角抽了抽:“这船稳不稳?”

杨老头说:“你不稳,船就不稳。”

船不大,船头有竹篙,船尾有一台老柴油机。杨老头没发动机器,就用篙一点,船离了岸。

洞庭湖跟江不一样。

江有脾气,往前冲。湖不急,它摊在那里,看着平,底下全是事。

南边有些老手下水,从来不先看水深,先看水色。水黄不一定浑,可能底下是沙;水黑不一定深,可能有草、有烂泥。

最怕那种水面不动、边上却起碎泡的地方,底下多半有烂木、死坑,脚一踩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过去掏水洞子的人,腰上都拴绳,不是怕水鬼,是怕淤泥吃人。

船往湖里走了半个多钟头。

杨老头指着远处几只水鸟:“看见没?”

“看见了。”

“鸟停哪儿?”

“浅处。”

“只说对一半。”他用竹篙点了点船边,“鸟不傻,停硬底。软泥地方,虫多,可站不稳。硬底有石、有桩、有老堤脚,水草贴得住,小鱼也爱绕。”

马二说:“鸟都比人会找地方。”

杨老头看他:“你才知道?”

船到一片水面时,杨老头停了篙。

“你听。”

我轻轻敲船板,声音往下沉,散得很快。

我换了个位置,又敲。

还是散。

杨老头不催我。他坐在船尾,点了旱烟,烟雾被风扯散。

我把耳朵贴近船帮,手指一下一下敲。马二也不说话了。他知道我干这个时,不能打岔。

第三个位置,声音变了。

不是空,是硬。

水下面像有一层东西,把回声顶了一下。

我赶忙说:“底下不是泥。”

杨老头嘴角动了动:“啥?”

“石板,或者大砖。铺过,不是天生的。”

“真有货?”马二左看右看道。

杨老头拿竹篙往下一探。篙尖刮过底下,发出轻轻一声。

那声音我听见了。

石头。

杨老头收回篙,看我的眼神变了点:“北边来的娃,耳朵还行。”

马二立马来劲:“那当然,我家峰子听雷是一绝,当年……”

我一脚踩住他鞋面。

他疼得吸气,把后半截咽回去了。

杨老头笑道:“吹的我见多了,会按住吹牛人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