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分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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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存折往我怀里砸,纸不重,但砸在胸口却疼。

谭辣椒从厨房探头:“吵什么?钱咬人啊?”

郑有德坐在屋檐下,没说什么。

我弯腰捡起存折,拍了拍灰,又递过去。

“马二,我陆九峰欠你马家一条命。”

马二盯着我。

“以后你要,随时来取。可是你要是把我给你的钱拿去赌,那我陆九峰这辈子都看不起你。”

院里一下静了。

马二嘴动了几下,没骂出来。

他接过存折,翻开看了一眼,手开始抖。

四十万三个字,不吓人。

吓人的是那后面压着马大的名字。

马二蹲下去,靠着墙,肩膀抖了两下。

“钱再多,我哥也回不来了。”

没人劝他。

谭辣椒转身进屋,端出来一碗热汤,放在他脚边:“喝了。哭完别冻死在我院里,我这旅社刚开张,不吉利。”

马二没抬头,骂了一句:“你嘴真毒。”

那天以后,他再没提过牌桌。

至少在我面前没有。

安定侯墓的钱分完,旅社像突然空了。

郑有德咳得更厉害,但精神稳了些。谭辣椒忙着前院生意,天天跟住店的司机吵价。马二练下针,一根分截洛阳铲拆了装,装了拆,手心磨出血泡也不吭声。

我呢开始整理土账本。

安定侯墓这一页,我写得很慢。最后我只加了一句:命债已记。

第七天中午,一个邮递员来了,骑一辆绿色自行车,车铃叮当响。

“陆九峰!有信!”

我从前院出去。

信封很薄,没有寄件人。邮戳是湖南一个小县城,字盖得歪。

我心里咯噔一下。

湖南。

侯支锅刚走不久。铁生也去了南边。可这封信的字,不像他们。

字很小,挤在一页纸上,像写信的人怕浪费纸,也怕别人看见。

我站在柜台边看完,手一直抖。

谭辣椒看我脸色不对,问:“谁死了?”

我拿着信去了后院。

郑有德正在晒太阳,马二在旁边削木楔。

我把信递给郑有德。

他看完,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马二急了:“谁写的?”

郑有德没说。

我说:“何豁嘴。”

马二手里的刀停住。

“他还活着?”

“活着。”

“写啥?”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意思是让我说。

我吸了口气,把信里的话讲了一遍。

铁盒是何豁嘴拿的。

虎纽铜印走香港渠道出了,三百万出头。

他留了五十万。

两百万交了长春会入会费。

剩下五十万分成几份,寄给了我、马大、马二、谭辣椒和郑有德。

他说自己不是想贪。

他说走兽门传到他这一代,只剩他一个人了。长春会答应他,只要交够数,就让他重开走兽门堂口。

最后一句是:我对不起你们。但这个事,我不后悔。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托人带句话。走兽门的鸟哨,你们认得。

马二听完,先是没动。然后他站起来,骂了半个小时。

从何豁嘴祖宗骂到长春会门口,从虎纽铜印骂到山里的水洞子。骂到最后,词都重了。

谭辣椒坐在门槛上听,嗑完一把瓜子,说:“你歇会儿吧,骂人也得讲气口。”

马二喘着气:“他娘的,他拿了东西就跑,还说不后悔?”

郑有德说:“他分了钱。”

“分了钱就不是偷?”

“是。”

马二一下噎住。

郑有德抬眼看他:“江湖上,有些人偷了东西还想着分账,这种人不算坏透。有些人连命都偷,那才麻烦。”

我没说话。

何豁嘴的脸在我脑子里转。

他蹲在洞口嚼烟丝的样子,他学鸟叫报信的样子,还有水洞子里那些说不清的影子。

那只山魈。

那些脚印。

原来他早就给自己留了路。

我心里堵得慌。不是恨,也不是不恨。人最难受的就是这点,账能算清,情算不清。

马二骂累了,蹲在墙角抽烟。

烟抽到一半,他忽然说:“他娘的,走兽门重开了也好。”

我们都看他。

马二吐了口烟:“以后咱也算有关系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