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单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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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辣椒骂道:“你少拿这话堵人。”

郑有德笑了一下,“忙完这批货再说。”

我没再劝。

有些话,说一遍是关心,说两遍就是越位。

晚上,货分好了。

不起眼的小件,谭辣椒安排给两个熟摊子慢慢散。残铜、铜泡、带钩这类东西,好混进旧货堆,不扎眼。大货不动,等谢尔盖。

铜匣和帛书,郑有德亲自拿了出来。

铜匣还是那个样子,黑褐色,没锈,油浸过一样。

郑有德用指背敲了敲。

“这里头,不是钱。”

我问:“那是什么?”

“命。”

他说完,把铜匣重新包好,压在自己包底。

帛书外头裹着蜡皮,也被他收了起来。

“日后再看。”

谭辣椒皱眉,“日后是哪日?翁书林那边还盯着。”

“让他盯。”

郑有德把包扣上,“长春会的人,眼睛长得多,手未必伸得快……”

后半夜,谭辣椒去里屋睡了。

我和郑有德坐在院里。

桌上有半瓶酒,一碟花生米。郑有德平时不贪杯,那晚却喝了两盅。

风从巷子里穿过来,报纸糊的窗户轻轻响。

郑有德忽然问我:“九峰,你跟我这几年,学了多少?”

我愣了一下。

“学得杂。”

“说说。”

“看土,看锈,看人。下洞不抢先,见货不伸手。听话,记路,少问。”

郑有德点点头,“还差一样。”

“哪样?”

“自己定事。”

我有点懵,不知道该咋说。

他夹了一粒花生说:“我年轻那会儿,第一次下墓,在陕西。跟的是个老眼把头,姓梁。那人脾气臭,教人也臭。他让我守洞口,自己下天井。结果那井打深了,绳子磨松,他人在下面上不来。”

“那时候我也就十七八,吓得腿发软。想跑,又不敢跑。想喊人,又怕引来外人。就趴在洞口跟他说话,说了一整夜。”

“他说什么?”我问。

郑有德笑了笑。

“他说,别睡。你睡了,我就死了。”

我胸口有点闷。

“天亮救上来了?”

“救上来了。”郑有德把花生丢进嘴里,“他上来第一件事,踹了我一脚。”

“为啥?”

“他说我哭声太难听,晦气。”

我差点笑出来,又没敢笑。

郑有德也笑,笑完又咳了两声。这次他背过身去,没让我看灰盆。

“那一脚之后,他才教我怎么看天井,怎么看绳磨,怎么看土壁出汗。人这辈子,真本事不是拜师那天学的,是差点死人那天学的。”

院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说:“我们那一代,能下坑的,不多了。”

我看着他。

以前在我心里,郑有德像铁打的。

他能在墓里一眼定生死,能在桌上三句话定分钱,能让孙麻子那种亡命徒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可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觉得他老了。

不是头发白了那种老。

是他把很多话提前说了。

“把头。你别说这些。”

“怕了?”

“不是。”

“那就听着。”

我低下头。

郑有德倒了半盅酒,推到我面前。

我没喝。

“怎么,怕我下药?”

“您教的,外头的酒少碰。”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行,还没白教。”

我也笑了一下。

那半盅酒,我最后还是没喝。

郑有德把它拿回去,自己喝了。

“九峰,你有耳朵,有眼力,也有胆。你比马二稳,比马大活,比我当年会忍。”

我心里一紧,这话不像夸人。

倒像是交账。

他看着院门,平静道:“你要是想单干,我不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