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灰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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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刚走到巷口,马二忽然停住。

前面茶摊边,坐着一个戴灰帽的人。

那人低头喝茶,桌边放着一只黑皮包。包角露出半截烟盒,金边。

我见过这种烟。

鲍三爷那天在辽墓外抽的就是这个牌子。

马二把声音压低:“九峰,是不是那老瘟神?”

“别盯。”

我伸手按了一下他肩膀。

道上最忌讳的就是看热闹,你一直盯着人,人家本来没注意你,也得注意你。

我们往前走,装成买烟的样子,走到茶摊旁边小卖部门口。

那人抬了一下头。

不是鲍三爷。

脸瘦,眼窝深,嘴唇上有一道旧疤。年纪六十来岁,身材矮小可能一米六都没有,还穿灰布夹克,鞋上有新泥,不是本地黄泥,是偏黑的河滩泥。

我心里松了半口气,又把那半口气咽了回去。

不是鲍三爷,也不代表没事。

那人也看了我一眼,眼神在我腿上停了一下,又扫过马二手里的空竹筐。

他没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摊老板娘在旁边嗑瓜子,问我:“后生,买啥?”

“一盒猴王。”

我掏出钱。

马二凑过来,小声说:“不是?”

我骂他:“你嗓子再大点,镇东头都听见了。”

马二嘿嘿一笑,拿过我手里的烟,顺手拆开抽了一根。

他这人有个毛病,别人的烟拿得比自己的还顺。

我点着烟,没急着走。

茶摊边还有两个外地人,一个穿皮衣,一个穿蓝工装。皮衣男脚边放着蛇皮袋,袋口扎得紧。蓝工装手上有老茧,不像干农活的,倒像常年搬铁件的。

那时候柳沟镇不大,谁家来个亲戚,半条街都知道。可这几天,镇上外人明显多了。

我问小卖部老板:“叔,镇上最近热闹啊。”

老板把零钱拍在玻璃柜上:“热闹个屁。废品站又开了两家,天天拉铁皮烂铜,吵得人睡不着。”

“废品站?”

“西河边,南口,还有粮站后头。七八家了吧。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破烂收。”

马二听了来劲:“破烂也挣钱?”

老板瞥他:“你懂啥?人家过秤,一车一车拉。比卖面强。”

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很多地方的废品站不光收废铁废铜。明面上是收破烂,背地里干的事就杂了。盗墓弄出来的碎铜片、残铜镜、烂铜剑,有些卖不上古董价,也不敢拿到台面上,就按废铜卖给这种站。

站里先剪碎,再混民用铜件,熔成铜锭,转手给冶炼厂。

等出来票据,这东西就洗白了。

郑有德说过一句话:盗墓最后一关不是卖,是洗。洗不干净,钱拿在手里都烫。

但青铜重器不能这么干。

真有铭文、有纹饰的大货,熔了是糟蹋,也是砍自己财路。

可小件残片、断兵器、陪葬车马器碎件,不少人就这么处理。你说可惜不可惜?可惜。可江湖上不讲可惜,讲能不能换钱。

这时,灰帽子那人已经起身,提着黑皮包往西走。

马二问:“跟不跟?”

“跟个屁。”

“万一是鲍三爷的人呢?”

“你跟上去,人家回头问你干啥,你说你想拜年?”

马二被噎了一下,摸摸鼻子:“我就问问。”

我看着灰帽子走远,心里记下了他鞋上的黑泥。

西河边有废品站,他大概就是从那边来的。

这镇子,表面还是镇子,底下已经开始冒水了。

马二把四百块揣在裤腰里,笑得嘴角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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