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棺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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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着瓷器袋,跟在后面。刚进主墓室,脚底就踩到一层细灰。灰下面有碎木片,踩上去发软差点给我滑倒。

主墓室比前室大一圈,顶也是券顶,不过砖缝更密。四角各有一根石柱样的东西,不是真柱,是贴墙垒出来的假柱。墙上也有画,颜色比前室深,黑红为主。画的还是马、刀、旗,还有一排跪着的人。

我没多照。

郑有德前面交代过,墓里墙画有时候不是给人看的,你盯久了,心是会乱的。

走近了我才看清,墓室正中,下面是一座青石棺床。

棺床很大,石面离地有一尺多,四边刻着卷草纹和兽纹。上头原本放着木棺,可木棺已经塌了,只剩一堆黑木板压在一起。棺钉露在外面,锈得像烂骨头。

马二一看就急了:“把头,棺都塌了,省事。”

郑有德回头看他。

马二马上收声:“我就说它自己塌,不关我事。”

何豁嘴守在门边,耳朵朝外。他嘴里的烟丝没嚼,腮帮子定着。

外头有人。

这几个字不用说,我们心里都有数。

郑有德蹲到棺床前,手电压低,照地面。

棺床前散着不少东西。

一对金耳环,圈口不大,做成弯月样。旁边有一串玛瑙珠子,红的、黄的、灰的,线早烂了,珠子滚成一小片。

还有两枚银戒指,黑得发乌。

几件铜器形状怪,有的像小勺,有的像扣,有的像兽头。

马二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这人看见金子,比狗看见肉还直。不是骂他,是实话。

郑有德说:“九峰,分货。”

我把瓷器袋轻轻放到墙根,先拿出小布袋。墓里装东西不能一股脑塞。金银一类,单放;珠子用软布包;铜器看锈,看形,看有没有字。

这都是前头慢慢学来的。

我先捡玛瑙珠子。珠子表面有土沁,孔道里全是黑泥。真老珠子,孔口不齐,磨得圆。新做旧的孔口往往干净,颜色浮。这个年头,市场上假珠子已经多了。有些人用酸咬,用火烤,看着老,拿手一盘就露馅。

我用布把珠子一颗颗兜住。

马二蹲在我旁边,伸手要摸金耳环。

我拦了一下:“二哥,金器软,别捏变形了。”

他瞪我:“我又不是没见过金子。”

“见过归见过,赔归赔。”

马大在后面低声道:“听九峰的。”

马二嘴角动了动,没再伸手。

郑有德拿起一件铜器看了看,又放下。他的手电最后停在棺床侧面。

那里半埋着一面铜镜。

镜子不大,圆形,背面朝上,绿锈长得很厚。一般人看这东西,第一眼就觉得烂了。可我看见锈色里有点不对。

不是单纯的绿。

绿里夹着暗红,还有一点蓝。

我把土轻轻拨开,托起铜镜。镜背纹饰被锈盖着,只能看出中间有钮,外圈有兽纹。手一入掌,分量沉,不飘。

“把头。”

郑有德看过来。

我把铜镜递到光下,“这镜子,有红蓝反铅锈。”

郑有德眼神立刻变了。

他没接过去,先凑近看。手电光从侧边扫,红锈像从绿锈底下翻出来,蓝点不亮,却稳。

他点头:“是。”

马二没听懂:“啥锈?红蓝啥玩意儿?锈还分花色?”

“青铜器埋得久,土、水、铜胎、铅锡配比不一样,锈色就不一样。红蓝反铅,不是想做就能做。镜子完整,背纹能清出来,就是硬货。”

马二立刻问:“几个点?”

郑有德瞥他:“你除了点,还认识啥?”

马二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还认识钱。”

何豁嘴在门口说:“这话倒不假。”

我把铜镜单独用软布包了三层。包的时候手都有点紧张。

这面镜子,比刚才那几只白釉罐还压心。

瓷器值钱,得碰买家。

可铜镜不一样,尤其品相好的战汉唐辽镜,道上吃的人多。青铜器明面不能走,暗地里却最凶。有人愿意为它出大价,也有人愿意为它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