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灭口现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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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为冯明翰换药,动作依然利落精准。顾砚秋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手指在伤口周围翻飞。

苏晚璃换完药,从医药箱的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顾砚秋:“老枪让我给你的。”

顾砚秋打开纸条,上面是用密写药水写的几行字——在正常光线下是空白的,但他知道用碘酒涂抹后字迹会显现。他没有立刻处理,而是将纸条收好。

“还有,”苏晚璃的声音很轻,“他说让你去一趟城南,有新指示。”

顾砚秋点点头。他将登记册原件交给苏晚璃:“你带回去藏好。我带着抄本去找老枪。”

苏晚璃接过登记册,小心地裹在一块防水的油布里,然后塞进医药箱的底层。她站起身,提起医药箱,走向石阶。

“小心。”

她上去了,木板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城南杂货铺,顾砚秋到达时已经过了晌午。

铺子里没有客人。郑仰山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用一块粗布擦拭一个陶罐。看到顾砚秋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引着他进了里屋。

里屋的桌上摆着一壶凉茶和两个茶杯,茶香清淡,是那种本地的粗茶。赵石已经在里面了,站在墙角,看到顾砚秋进来,轻轻点了点头。

“坐。”郑仰山说。

顾砚秋坐下。郑仰山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坐下。

“陈通的事,赵石已经汇报过了。”郑仰山的声音很沉,“松井亲自出手,说明他们已经慌了。慌乱的人最容易犯错,但也最危险。”

顾砚秋从怀中取出登记册的抄本,放在桌上:“这是从陈通的暗格里找到的。记录了至少三十名妇女的伪造身份信息,还有地图碎片和输送计划。”

郑仰山翻开抄本,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顾砚秋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轻发抖。那是极力克制的结果。

“三十七人。”郑仰山合上了抄本,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半年,三十七个人。”

房间里陷入沉默。赵石站在墙角,目光落在地面上,下颌紧绷。

“从今天开始,”郑仰山打破了沉默,“组织架构调整。”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从米袋后面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在桌上。那是一张青溪县城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红点。

“第一,横向联络。”郑仰山指着地图上的红点,“青锋、白薇、猎犬,你们三个直接对接,不再通过我中转。赵石,你在绥靖团内部继续盯着武绍棠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直接通知顾砚秋。”

“明白。”赵石说。

“第二,”郑仰山看向顾砚秋,“白薇的身份你已经知道了。从今往后,你们互为后援。她负责情报和医护,你负责调查和掩护。”

顾砚秋点头。

“第三,”郑仰山的目光变得凝重,“飞狐已经盯住了码头,石匠负责外围警戒。但从今天起,所有人都要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形势已经这么严峻了?”顾砚秋问。

“松井已经杀了陈通,”郑仰山说,“他下一步会清理所有知情者。你和白薇都是他的目标。”

他从桌下取出一个布包,递给顾砚秋:“新身份。两套,一男一女。如果形势危急,用这些从水路走。”

顾砚秋接过布包,没有打开。他知道里面是什么——假证件、路引、火车票。地下工作者的终极保险。

“还有,”郑仰山的声音压得更低,“慈济孤儿院那边有动静。周院长今天一早离开了孤儿院,行踪不明。”

周院长——慈济孤儿院的现任院长。苏晚璃之前提过,孤儿院是丸三贸易的地产,多名女工失踪。

“他可能也在逃跑。”顾砚秋说。

“或者是被灭口。”郑仰山说,“找到他,保护他。他是能指证丸三贸易的关键证人。”

顾砚秋站起身:“我这就去。”

“等等。”郑仰山叫住他,“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孤军作战。”

顾砚秋看着郑仰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东西——是信任,也是期待。

“我知道。”他说。

从杂货铺出来,顾砚秋沿着暗巷向警局方向走去。

午后的小巷安静得出奇,只有几只麻雀在墙头跳跃,发出喳喳的叫声。阳光从两栋老屋之间的缝隙中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带。顾砚秋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一下,两下,三下。

他忽然停下了。

脚步声没有消失。在他停下之后,还有另一个脚步声,从身后大约十丈的地方传来。很轻,但很稳,保持着恒定的距离。

有人跟踪。

顾砚秋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速度不变。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跟踪者是谁?东瀛人的杀手?还是陆承岳的密探?

他拐进左边的一条岔巷,那是一条死胡同,但有一扇矮墙可以翻过去。他走到矮墙边,假装系鞋带,弯下腰,从裤管的缝隙中向后瞄了一眼。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低着头,慢慢走过来。

顾砚秋直起身,突然加快了脚步,在巷子里快速穿行。他拐了三个弯,穿过两条更窄的夹道,然后闪进一个废弃的院落,从后门的破洞中钻出去,来到了另一条街道。

他贴着墙根走了一段,在一个转角处突然转身。

跟踪者不见了。

但顾砚秋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在这种猫鼠游戏中,最危险的时刻不是被追赶的时候,而是你以为安全了的时候。

他没有直接回警局,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穿过城隍庙前的广场,从东侧的巷子迂回前进。在经过一条水渠时,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假装洗脸,借机观察身后。

水面平静。没有异常的倒影。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就在他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的暗影中传来。

“顾副科长。”

顾砚秋的手瞬间按在枪上。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从暗影中走出。四十来岁,面容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的两只手在身前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周院长?”顾砚秋认出了这张脸。

“是我。”周院长的声音在发抖,“我……我知道你一直在查丸三贸易的事。陈通死了,我知道下一个就是我。”

顾砚秋没有放下手。他的目光扫过周院长身后,确认没有其他人。

“你为什么跟踪我?”

“因为……”周院长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因为我想活命。”

顾砚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松开按在枪上的手。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那些女人的事,”周院长说,声音依然发抖,但语速加快了,“她们不是自愿走的。东瀛人每个月来一趟,开一辆黑色的货车,晚上来,把人装上就走。院长,前任院长——收了他们的钱,替他们物色目标。”

“什么目标?”

“年轻的女工。孤儿、穷苦人家的女儿,没人会找的那种。”周院长低下头,“我接任的时候,他们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把孤儿院的孩子也带走。”

“前任院长呢?”

“三个月前跑了。说是告老还乡,实际上是逃命去了。”周院长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一直不敢声张,但陈通死了,我知道他们迟早会找到我。顾副科长,你是警察,你能保护我吗?”

顾砚秋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伸出手:“跟我来。”

他带着周院长穿过暗巷,来到城南的一间废弃茶铺。那是革命党的一个备用联络点,很少有人知道。茶铺的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但顾砚秋有钥匙。

“你在这里等着,”顾砚秋说,“不要出去,不要和任何人说话。等我办完事,再来找你。”

“你要去哪里?”

“去找能保护你的人。”

顾砚秋转身离去,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周院长独自坐在漆黑的茶铺里,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狗吠声。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但他知道,比留在孤儿院等死要好。

而此时的顾砚秋,正快步走向警局。他的怀里揣着伪造身份登记册的抄本,脑海里翻腾着刚刚获得的新信息。

孤儿院。货车。黑色货车。

这可能是追踪被绑架妇女下落的关键线索。

他必须尽快把这些信息告诉郑仰山,同时安排周院长的保护工作。

夜风穿过青溪县的街巷,带来远处江水的呜咽声。顾砚秋紧了紧衣领,加快脚步。

在他身后,茶铺的屋顶上,一个黑影悄然离去。那不是一个跟踪顾砚秋的人,而是一个跟踪周院长的人。

黑影在月色下掠过几条街巷,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他翻过两道矮墙,穿过一片竹林,最终停在一栋日式洋楼的后门。

他敲了三下门。门开了一条缝。

“告诉松井先生,”黑影用东瀛语低声说,“猎物已经露头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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