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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
妇人大叫起来,张口便是一串乡间脏话,最后一句是:“小野种,我撕碎你们!”
玉善像只发怒的小老虎,怒目圆睁,“不准你推我阿兄!”
那妇人刚骂得太大声,李闻白从村头那边过来。
他扫了一圈围过来的村民,右侧嘴角极浅地往上扯一下,眉眼完全不动,看上去比沉脸更有威慑感。
他用竹杖指向那妇人,嘲讽一笑,“你靠着她的法子吊着一口气,转头又信什么师公。稍有反复,就翻脸迁怒。真当她性子软,任你们搓圆捏扁?”
他拉着气鼓鼓的玉善,走到孟君面前。
“别管了。走。”
“嗯!”玉善重重点头,“阿兄,我们走!”
孟君捂着发疼的肩头,望向那些沉默的村民。有人避开她的目光,有人低下了头。
肩骨的钝痛,远不及人心荒唐带来的疲惫。
她想转身就走,去把时间用在翻山赶路上。
“不要走!求求你们不要走!”
阿兰慌忙从人群里挤出来,直接跪在两人面前,“先生,我替她给你们赔罪。你们千万不能走,你们一走,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孟君看着跪地的阿兰,又望向屋内那些病人。她压下翻涌的委屈,对李闻白摇了摇头。
“不走。”
李闻白侧首看她,眉头紧锁。
玉善急得跺脚,眼眶都红了:“阿兄,他们不信你!他们还推你!你为什么不走?!”
也许这就是父亲说的“字勿苟且”,不是不委屈,是委屈也不能停。
“就今晚。”孟君声音带着疲惫,“把这批病人稳住,我们立刻动身。一刻都不再耽搁。”
李闻白最终又一次妥协。
她既感激又感动,知道自己又一次任性而为了。
她看了一眼别过头的玉善,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李闻白。
李闻白微微点头,拉着气鼓鼓的玉善走了。
阿兰从地上爬起来,转头便朝那妇人劈头盖脸一顿骂。用的是本地土话,语速很快。
孟君听不全,只隐约抓住几个词:忘恩负义、丢全村的脸、再闹就滚。
那妇人被骂得头越垂越低,缩着肩膀,半个字也不敢回。
铜铃响了。
师公摇着铜铃匆匆赶来,“鬼怕符火!快,灌下去!”
孟君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夺过他手里的符,直接丢进火盆。
师公愣住,村民也愣住。
已经跨出门口的玉善瞪大了眼睛,连李闻白已经抬起的竹杖也放了下来。
孟君指着孩子,压着声音却压不住怒气。“你能不能不要添乱了?你看见她一直抽,是喝符水能止的吗?这是鬼上身吗?她是体温攀升导致的。哪怕你用针刺穴位放血也比灌符水好!”
师公在这十里八乡摇了几十年铃,被她当众落了脸,恼羞成怒,抬手就要劈下来。
李闻白的竹杖比他的手快。杖头不偏不倚,正好压在他手筋上。师公的手停在半空,进不得,退不得。
“你敢碰她,我打断你的手,让你再也摇不了铃。”
没人敢出声。
孩子再次抽搐起来,牙关咬得咯咯响。
孟君再顾不上师公,转身和阿兰一起把孩子抱回了屋里。
她把孩子衣裳解开,用温水擦身,擦完一遍,又一遍。
到后半夜,小女童终于不抽了。
她直起腰,透过窗看见月亮已经偏西。
……又一天过去了。
第二日清早,阿兰的孩子先退了烧。他睁开眼,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
阿兰扑过去,一声一声地喊着:“阿崽,阿崽。”
孟君过去摸额头,又看舌苔,“还要喝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