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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老规矩，款到发货。”
扣上皮包搭扣，直起身。刚要走，目光扫到展台侧边——董曼丽正弯着腰，把签到本摊在一个客户面前，手指点着表格上的某一栏，嘴唇翕动，大概在解释怎么填。
娄半城下巴朝那边微微一扬：“新人？”
“厂办的，董曼丽。头一回来广交会。”杨大伟说。
娄半城“嗯”了一声，目光在董曼丽身上停了不到一秒，收回来，落到展台另一边。
娄晓娥刚从客户那边脱开身，把名片收进盒子里，转过身来。
她看见父亲了。
她走过来，脚步不快，方向没有犹豫。
走到他旁边，站定。
没挽他胳膊，也没叫他，只站在他左手边半步远的地方，手指扶着展台边缘。
“妈身体怎么样？”
娄半城把手里的皮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这只手空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还行。前阵子有点咳嗽，吃了药就好了。”
娄晓娥点了点头。
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目光从父亲脸上滑下来，落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通道上有人拉着箱子经过，轮子碾过地板接缝，咕咚咕咚响了一阵。
这点声响刚好填上了他们之间的空当。
娄半城清了清嗓子，声音放轻了些：“这个月，有没有空回去住几天？”
他没看她，说这话的时候正低头盯着皮包的搭扣，像是跟皮包说话。
娄晓娥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垂下目光，落在展台边缘的漆面上——那上头有一道划痕，不知被哪个客商的公文包蹭的。
她抬起拇指，在划痕上来回蹭了两下，没蹭掉。
“看情况吧。”
说得很轻，轻到只有站在她身边的人能听见。
娄半城“嗯”了一声。
没再问了。
他把皮包夹到腋下，转过身。
临走前脚步顿了一下，说了句：“后面的订单，直接发货就行，到了有人签收。”
没等她回答。
顺着主通道走了。
步子不快，肩膀微微往前倾着，人流从两边涌上来，很快把他那件灰色短袖衫吞没了。
娄晓娥站在原地，没追。
看着他的背影在人流里远了，淡了，看不见了，才抬起右手，把额前掉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落下来，按在合同堆上。
通道里的穿堂风灌进来，吹得展板边上的彩旗扑扑响。
风从主通道一路刮过来，吹过她的裙摆，吹过摊开的合同页角，在她笔尖边上停了一下——纸页翻起来，又落回去。
她坐下去，把桌上的合同理了理，拿起钢笔，拧开笔帽。
笔尖落在签名栏里。手指没有停顿。
旁边展台的工作人员在喊着什么，远处有货车倒车的鸣笛声，展厅广播在播下一场洽谈会的通知。
这些声音全被风裹着，从她身边刮过去了。
她把头一份填完的单子抽出来，搁在右手边，伸手去拿下一张空白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