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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没走，站在那里，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他，有的互相小声说着什么。
地上那个鼻血还在流的工人被同事扶起来了，用棉袄袖子擦了一把脸，脸上糊得乱七八糟。
“都回厂里，到食堂门口集合。我有话说，说完再走。”杨大伟把自己的自行车从路边扶起来，骑着在前头带路。
工人们推着车跟在后面。
队伍拉得很长，三三两两的，没人说话。
进了厂门，杨大伟让保卫科的人在厂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出厂。
他把自行车停在食堂门口，爬上食堂门口的花坛沿子，站高了半截。
工人们陆续聚过来，站成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大几百号人，挤满了食堂前面的空地。
有人在后面踮着脚看，有人在前面蹲着。
杨大伟目光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今天这事，谁对谁错，我不追究了。但是有几句话，我要跟你们说清楚。”
“咱们厂的福利，在周边这片是最好的。发的东西最多，品种最全。这是好事吗？是好事。说明咱们厂效益好，大家干得好。但是，好事不能变成坏事。发了好东西，你拿去吃拿去喝，没人管你。你拿出去显摆，拿出去气别人，那就是你不对了。人家轧钢厂的工人，跟你无冤无仇，你跑到人家门口去炫耀，人家心里能好受？换了你，你受得了？”
人群里没人吭声。
“咱们厂跟轧钢厂是什么关系？没有轧钢厂，就没有咱们的今天。两个厂是兄弟单位，不是仇人。兄弟之间比一比，争一争，可以。但动手打人，不行。打出事来，谁都兜不住。”
杨大伟顿了顿，风大，吹得脸上发僵。
“今天这事，到此为止。受伤的，厂里出钱看病；打人的，回去写个检查交到保卫科。谁要是觉得不服气，还想再找轧钢厂的人算账，你来找我。我跟你算。”他低下头，看着人群。“听见没有？”
“听见了！”人群里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
“大点声！没吃饭吗？”
“听见了！”这回齐了，声音大得在食堂的墙上弹了一下。
杨大伟从花坛沿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散了。回家过年去。福利都领好了？没领的赶紧去后勤科领，别过了年又说没发。”
人群散开了。
有人推着车往外走，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杨大伟，有人边走边跟旁边的人嘀咕。
那个鼻血止住了的工人被别人扶着，走得慢，杨大伟走过去看了一眼，问他用不用去医务室，他说不用，回家洗洗就行。
杨大伟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进他棉袄口袋里。
“拿去看病，剩下的买点鸡蛋补补。”
工人推了两下，没推掉，红着眼圈走了。
杨大伟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人群慢慢散尽。
后勤科的人开始收拾仓库，把剩下的几箱带鱼搬回屋里，把堆在地上的白面袋子摞整齐。
于莉从食堂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给杨大伟。
杨大伟接过来喝了一口。
“这事处理完了？”于莉低声问。
“完了。”杨大伟又喝了一口。“该发的发了，该说的说了。再有下次，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于莉接过他手里的杯子，转身回了食堂。
杨大伟站在台阶上，看着厂门口的方向。
工人们已经走光了，只剩下两个哨兵站在门两边，枪背在肩上，帽子压得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