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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再来。”她说。
她翻过身，手撑在他胸口上，低下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许久以后，又许久以后。
于莉把他榨了三回，才松开手，从他身上翻下来，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不出声了。
杨大伟躺着没动，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缝隙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块亮斑。
树枝的影子在亮斑上晃来晃去。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整了整领口，下了床。
站在床边看了于莉一眼，她趴在枕头上一动不动，肩膀微微起伏着。
杨大伟拉开门，探出头看了看院子，张婶还在廊下择菜，两个孩子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
他闪身出了偏屋，脚步轻，没惊动孩子，从侧门绕出去，沿着墙根走远了。
一路走，一路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嘴里转了一圈，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吸了两口，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往前走。
于莉早就知道了。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阎解成那个事，她为什么不离婚？
是不想离，还是离不了？
杨大伟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也不想了。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拐进了实验楼。
实验室里还是那股老味道，酸、碱、有机溶剂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
实习生们穿着白大褂在操作台前忙着，有的在滴液，有的在记录，有的在洗瓶子。
脚步声轻，说话声压得低，整个实验室安安静静的，只有仪器嗡嗡响和通风橱的风声。
李石站在中试装置前面，白大褂上又多了几块新污渍，袖口卷到手肘。
他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正往上面写数据。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杨大伟，招了招手。
“大伟，你过来看看。”
杨大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中试装置比实验室小试的大了好几号，反应釜是钢的，管道弯来弯去，仪表盘上的指针微微晃着。
“中试进度怎么样？”杨大伟问。
李石翻开记录本，指着上面的数据，一条一条地说。
反应条件基本稳定了，收率比小试的时候低了两个点，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后处理步骤优化了一轮，溶剂回收率提高了一成。
下一步准备做放大试验，如果能顺利通过，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就能试生产。
杨大伟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他其实没怎么听进去。
脑子里还在转于莉的事，转那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跑的样子，转于莉说的那句“早就知道了”。
但他面上没露出来，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嗯的时候嗯。
“你看这个温度曲线，从这里到这里，波动有点大。我怀疑是搅拌桨的问题，转速不均匀。”李石指着记录本上一段波浪线，眉头皱着。
杨大伟看了一眼。“嗯。”
“下周我准备换一个搅拌桨，再跑一批。”
“行。”
“还有就是原料的问题，溶剂的含水量对反应影响比较大，得找个办法控制。”
“嗯。”
李石说完，合上记录本，转过头看着杨大伟。“大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心不在焉的。”
杨大伟愣了一下，笑了笑。“没事，昨晚没睡好。”
李石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把记录本夹在腋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忙你的，我盯着就行。”
杨大伟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实验室。
走廊里冷，通风口灌进来的风带着冬天的寒气。
他把领子竖起来，双手插进裤兜，慢慢往办公楼走。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转来转去，转不出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