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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一家人就起来了。
母亲烙了几张葱油饼，煮了一锅小米粥。
杨大伟呼噜呼噜喝了两碗，抹了把嘴，推开门看了看天。
天晴，没风，是个搬家的好日子。
东西早就收拾好了。
杨大伟那屋铺盖卷打成包袱，暖壶、搪瓷缸子、一个皮箱。
大哥那屋东西多些。
杨大伟搬着铺盖卷从倒座房出来，阎解成正端着粥碗站在自家门口。
他看了一眼，把碗里的粥吸溜了一口，转过身回屋了，门帘在身后落下。
杨大伟没看他，早就知道这号人是指望不上的。
院里渐渐有人出来了。
三大妈端着尿盆去公厕，路过杨大伟身边，站住了脚，眼睛在他手里的包袱上转了转。“大伟，这就搬了？东跨院那房子可气派，比这边敞亮多了。”
“三大妈，回头来坐。”杨大伟随口应了一句，没停步。
三大妈撇了撇嘴，端着尿盆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小声跟隔壁的二婶嘀咕：“人家现在当厂长了，哪还稀罕倒坐房。”
三大爷阎埠贵蹲在自家门口刷牙，满嘴白沫，含混地说了一句。
听不清说的什么，但语气听着不太对。杨大伟没理他。
何雨水背着书包从月亮门那边跑过来，看见杨大伟在搬家，把手里的书往窗台上一搁，跑过来帮着搬东西。
她力气小，搬不了重的，就来回搬些小零碎——暖壶、茶缸子、搪瓷脸盆，两只手端着，小步快走，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前院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阎解成家的三大妈端着脸盆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两眼，去倒水了，回来又站了一会儿，跟旁边的人说“人家搬了新房子，咱们还住这破地方”。
旁边的人没搭腔，她又说了一句“杨大伟真是出息了”，说完就走了。
中院的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出去，看见杨大伟在搬东西，停了一下。“大伟，要不要帮忙？”
“不用了茂哥，东西不多。”
许大茂没再客套，骑上车走了。
刘海中挺着肚子站在月亮门边上，手背在身后，看了一会儿，说了句“杨厂长这房子可没少花钱”，然后慢悠悠地走了。
刘光齐从他旁边经过，低着头，目不斜视，像没看见杨大伟一样。
杨大伟也没叫他。
大件家具要两个人抬。
一张三屉桌，一个碗柜，都是大哥和大嫂结婚时置办的。
大哥抬一头，杨大伟抬一头，脚步一前一后，喊着“一二”，从倒座房抬进东跨院。
大嫂在那边接应，指挥着往哪个墙角放。
东西多，杂，破家值万贯。
锅碗瓢盆，瓶瓶罐罐，哪一样扔了都可惜，哪一样都要搬过去。
大嫂把咸菜坛子用旧报纸包好，抱在怀里，慢慢走过去。
李秀兰提着一篮子鸡蛋，走得慢，怕碎了。
看热闹的人还没散。
二大妈用胳膊肘碰了碰三大妈，压低声音说：“咱们院里这些邻居，没一个伸手的。”
三大妈白了她一眼：“你伸了？你怎么不去？”二大妈不说话了。
杨大伟听见了，没回头。
八点多，院门口呼啦啦来了一帮人。
打头的是保卫科马科长，穿着一身旧军装，后面跟着十来个年轻小伙子，大多是保卫科的人，有的穿着工装，有的穿着便服。
他们从外面涌进来，脚步又快又齐，像进了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