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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完这三家，杨大伟感觉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又热又累，嗓子也说得冒烟。
回到厂里，已是下午快下班的时候。
他把自行车往办公楼下一支，扶着车把喘了口气，心里暗骂：这破自行车，蹬起来真是要命！等以后厂里效益再好点，说啥也得想办法给自己这副厂长配辆小车，哪怕是辆旧吉普呢！太他妈累了！
拖着灌了铅似的腿上楼，刚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厂长李石就阴沉着脸跟了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杨大伟一看他这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倒了杯凉开水灌下去，又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才问：“老李，怎么了这是？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在劳动局被人呛了？”
“何止是呛！”李石接过水一口气喝光了，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得直拍桌子，“劳动局那帮人，油盐不进！我好说歹说，把咱们厂的外汇贡献、生产急需、甚至将来可能带动就业都说了，他们就是不给批新增的招工指标！扯了一堆什么‘全市统筹’、‘岗位饱和’、‘控制城市人口’的官话！他娘的，咱们厂现在缺人缺得火烧眉毛，他们倒打起官腔来了！”
杨大伟听完，没像李石那么激动，反而冷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下班的人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
劳动局卡指标，在这个年代太常见了。
理由可以有很多，但真正的意图……
他转过身，看着余怒未消的李石：“老李，你先消消气。你仔细想想，他们除了打官腔，有没有透点别的口风？比如……问问咱们厂里有没有什么‘困难’，或者暗示哪个领导家的亲戚需要照顾？”
李石一愣，皱着眉头回忆：“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个副局长，闲聊时问了句咱们厂领导班子最近有没有变动，还说‘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也要注意团结老同志’……我当时光顾着说招工的事，没往深处想。”
“这就对了。”杨大伟立马就明白了，冷笑一声，“什么指标紧张，都是扯淡。我看，他们是看咱们厂起来了，效益好了，想往里面塞人，或者……是有人看着咱们这摊子，眼红了，想借劳动局的手，给咱们添点堵，甚至安排人进来分权。”
李石也不是傻子，被杨大伟一点，立刻回过味来，脸色更加难看：“他妈的！还真有可能是这样！这帮孙子，正事不干，就知道搞这些歪门邪道！我辛辛苦苦搞技术、抓生产，他们倒想来摘桃子？不行！我坚决不让步！这指标我不要了，就让工人加班！我看生产任务完不成，上面找谁！”
“老李，别冲动。”杨大伟走回来坐下，脸上反而露出点高深莫测的笑意，“跟那帮人生气，不值得。气坏了身子，亏的是咱们自己。”
“那你说怎么办？”李石瞪着他，吐着粗气，“指标卡着，人进不来，生产扩不了，订单完不成，最后挨板子的还不是咱俩？”
“办法嘛……”杨大伟慢悠悠地点了支烟，吐了个烟圈，才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和笃定说，“老李，你听说过一句话没？叫做——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