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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蜷缩在炕上，用被子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依旧水润迷离眼睛的于莉，心里五味杂陈。
他俯下身，隔着被子，在于莉额头上极快地轻吻了一下，低声道：“好好休息，奶水应该慢慢就多了。我……我先走了。”
于莉在被子下轻轻“嗯”了一声。
杨大伟不再耽搁，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拨开门闩，像一道影子般闪了出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带好。
午后的阳光照在院子里，有些刺眼，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试图平复那颗仍在狂跳的心。
杨大伟骑上自行车就直奔医院。算算日子，娄晓娥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他生怕错过。
刚蹬进医院大门，把车子在车棚支好，就见张婶正站在住院部门口焦急地张望，一见到他，像见了救星似的快步迎上来：
“杨厂长！你可来了！晓娥……晓娥她刚才肚子疼得厉害，羊水好像也破了，医生检查完说宫口开了，直接推进产房了！这……这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就……”张婶慌得语无伦次，手都在抖。
杨大伟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但经历过一次于莉的生产，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扶住张婶的胳膊：“张婶，别慌，别慌！进了产房就好，有医生护士在，比在家安全。晓娥身体底子好，肯定没事。咱们就在这儿安心等着。”
他嘴上安慰着张婶，自己心里那根弦也绷紧了，引着张婶在产房外的长椅上坐下。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产房的门，门上那个“静”字仿佛带着沉重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与于莉生产时那漫长而揪心的过程不同，产房里面似乎并没有传出太多声嘶力竭的喊叫，只有偶尔几声娄晓娥用力的闷哼，以及护士平稳的指导声。
这种相对的平静，反而让杨大伟有些意外，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张婶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着佛。
杨大伟则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眼神紧盯着产房门，连呼吸都放轻了。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就在杨大伟觉得这安静有些反常，忍不住想找护士问问时——
“哇啊——！”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猛地从产房里传了出来！
这哭声有种中气十足的宣告意味。
杨大伟和张婶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生了！生了！听这哭声，多带劲！”张婶激动地拍着大腿，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杨大伟悬着的心“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一股巨大的欣慰感席卷全身，让他甚至有点腿软。他扶着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掌心竟然也沁出了汗。
没过几分钟，产房门打开，一个护士抱着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娄晓娥家属？生了，是个女孩，五斤九两，母女平安！生产过程很顺利，产妇状态也不错。”
女孩！杨大伟眼前瞬间浮现出娄晓娥说过“我喜欢女孩”时那带着憧憬的神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赶紧上前，和张婶一起凑过去看。
小家伙被包裹在淡蓝色的襁褓里（医院似乎默认给女孩用蓝色），皮肤比于莉的孩子看起来更粉嫩一些，小脸圆圆，眼睛还没睁开，但小嘴巴却在一动一动，哭声洪亮，透着股娇健的生命力。
“哎呦呦，看看这丫头，多俊呐！像晓娥！”张婶喜不自胜，想抱又不敢伸手。
杨大伟看着这个哇哇大哭的小生命，纯粹的喜悦涌上心头。
这是他和娄晓娥的女儿。
“护士同志，辛苦了！太感谢了！”杨大伟连声道谢，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激动。
“应该的。产妇观察一会儿就推回病房，孩子我们先抱去清洗。”护士说着，抱着孩子又回了产房。
杨大伟和张婶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都抑制不住。与于莉生产时的惊险艰难相比，娄晓娥这次顺利得让人有些意外，但这份顺利，无疑是此刻最好的礼物。
“这下好了，母女平安！菩萨保佑！”张婶还在不停地念叨。
杨大伟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产房大门，这一次，目光里充满了温暖的期待。
晓娥想要女孩，如今如愿了，她一定会很开心。
他开始盘算着，一会儿见到她，该说些什么，该怎么安排后续的事情。
这个女儿的降生，带来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