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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井底部的炼金阵法正在自行启动,那些被他亲手刻在井壁上的龙文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像一串被点燃的引线。
而东京湾海底的监控探头传回的生命体征波形图,峰值已经突破了所有已知记录的上限。
白王圣骸正在苏醒。
他看见这一幕并没有狂喜。
狂喜是计划如期进行时才会有的情绪,他此刻感受到的只有极端的恐慌。
那种你花了无数年布置好的棋盘,忽然被人从桌子底下踹了一脚,所有棋子全部挪了位的恐慌。
“这是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在密闭的房间里来回弹跳。
他的手指重新砸在键盘上,调出红井地区的全部监控数据,一页接一页地翻看。
炼金阵法的激活时间戳显示为零点零三分,触发源不明,激活序列不是他设定的那套程序。
有人在他之前动了手脚,或者阵法本身感应到了什么他没能预测到的变量。
应该还有三年的。
赫尔佐格用手指死死按住太阳穴,指甲在皮肤上掐出几道白印。
他精心计算了几十年的白王复活计划,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月。
绘梨衣的血统提纯需要三年才能达到承载圣骸的最低阈值,红井底部的炼金法阵也需要三年才能完成最后的符文激活序列。
海洋与水之王的茧还被封印在东京湾的海底深处,按照他的预估至少还需要好几年才能自然孵化。
所有的时间线都被精确地排好了。
现在全部乱套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黑天鹅港的废墟里学到的最重要的生存法则就是永远不要在慌乱中做决策。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心跳慢慢恢复了正常频率。
他把监控屏幕切换到东京湾海底的实时画面,看着那些在黑暗中缓缓蠕动的巨大触须,回忆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什么。
他想了片刻,想到了。
海洋与水之王的茧非常稳定。
这位君主的茧在所有已知龙王中是最安静的一个,也许是海底深处的巨大水压有助于茧的稳定,也许是海洋与水之王本身就不是以破坏力著称的类型。
不管原因是什么,这颗茧至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波动。
红井里白王圣骸的动静完全可以嫁祸给海洋与水之王。
他只需要让蛇岐八家相信,辉夜姬探测到的龙类波动不是来自红井,而是来自海洋与水之王正在苏醒的茧。
他可以利用海洋与水之王作为自己的掩护。
让执行局和密党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位即将苏醒的君主身上,趁机悄悄收拾红井的残局,把白王圣骸重新压制回沉睡状态,把炼金阵法的启动延迟调回原来的时间线。
他在键盘上敲了一串指令,辉夜姬的界面弹出来,他用自己的最高权限重新校准了水文监测的参数,把红井的异常波动全部归零,把东京湾海底的波动数值上调了好几个量级。
辉夜姬说到底不是人工转人机的智能,如果是EVA,恐怕赫尔佐格瞬间就会被锁定起来。
这样一来,任何一个情报分析员看到这些数据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海洋与水之王正在东京湾底下蠢蠢欲动。
蛇岐八家会调动所有兵力去东京湾迎战这位君主,赫尔佐格就可以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独自处理红井的麻烦。
时间紧迫,但还来得及。
丰田阿尔法在东京湾海岸线上疾驰,车窗外灰蓝色的海面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路明非靠在车窗上消化刚才乌鸦给他科普的知识:黑王,白王,四大君主,混血种的使命。
信息量太大,他觉得自己需要消化片刻。
温蒂在旁边用手指戳他的腰侧,小声说了句
“明明,你也是聋哦”
被他用一根手指按在额头上推回座椅靠背。
“你懂什么?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源稚生从副驾驶座上转过身来,手里拿着辉夜姬刚传来的最新数据。
“水文监测更新了。东京湾海底的龙类波动峰值又往上跳了好几个量级,辉夜姬基本确定是海洋与水之王。好消息是茧的状态目前还算稳定,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完全孵化。”
他把数据转发到乌鸦的平板上,然后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
“坏消息是东京湾周边海域的鱼类已经出现了被龙血侵蚀的迹象。你们听说过鬼齿龙蝰吗?”
路明非摇头。
他在奈克瑟斯奥特曼里见过各种怪兽,从会喷火到会飞的都有,但那些是皮套演员穿的道具服,和现实里的龙类不是一回事。
乌鸦用手指在平板上划出一张图片——那是一张显微镜下的鱼类组织切片,细胞结构被某种灰白色的物质渗透,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
“鬼齿龙蝰。原本就是普通的东京湾鱼类,因为长期生活在海洋与水之王沉睡的海域,被茧里渗出来的龙血污染,牙齿和骨骼发生了变异。
它们的咬合力在龙血加持下翻了无数倍,牙齿硬度超过深海合金。这种生物什么都咬——渔船的铁皮,潜艇的钢板,只要它们觉得碍事的东西全都啃。上次我们执行局有艘水下作业艇差点被咬穿了底舱,要不是撤退得快,艇上所有人都得喂鱼。”
“所以一会儿下海的时候,要小心这些鱼?”
温蒂用食指轻轻点着自己下巴,那双青色眼睛里已经开始计算理想流体的防御方案。
“不只是小心鱼。”
源稚生的语气更沉了些。
“海洋与水之王的茧本身也是一个问题。我们对它目前的状态一无所知——茧什么时候会裂开,裂开之后的杀伤范围有多大,它会不会主动攻击靠近茧的生物。所有这些全都是未知数。执行局这次出动了好几十个人,还不算外围负责封锁海岸线的普通部队。这么多人,一颗茧就够了。”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轮胎压过柏油路面的低鸣和远处海面上隐约传来的雷声。
路明非开口:
“我们俩的任务是什么?时停加风刃,打不过就跑?”
“不。”
源稚生从作战服的领口里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信号器别在路明非衣领上。
“你们的任务是先探路。时间零可以保证你们在茧附近安全移动,理想流体可以保证防御。我需要你们先下水摸清楚海洋与水之王目前的状态,茧的裂缝有没有出现,附近鬼齿龙蝰的密度有多高,海底有没有其他不属于海洋生物的炼金痕迹。所有这些都确认之后,我把信号给辉夜姬,执行局再全面下水。”
“行。那你呢?”
源稚生用拇指轻轻弹了一下腰间蜘蛛切的刀柄,动作和他在道场里每次出招前用指尖轻敲竹剑剑柄时一模一样。
“我和上杉越在岸边布置防线。万一你们下水时茧忽然裂了,我们负责正面接敌。”
他没说出口的是,上杉越作为前任影皇能用黑日把半个东京湾吸成真空,而他作为现任天照命能用王权把重力场压到连新生龙王都得趴下来。
但他打算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把自己能做的全部做完。
车窗外,东京湾上空那片异常厚重的乌云正在缓缓压低,暗青色的电光在云层深处无声地翻滚着。
彩虹大桥在这个角度已经看不到全貌了,只有桥塔顶端的红色信号灯还在雾中一明一灭。
丰田阿尔法减速驶入海岸线上的临时封锁区,前方能看到执行局的黑色帐篷和正在搬运装备的队员。
海面上,几艘深灰色的巡逻艇正缓缓驶向湾口。
丰田阿尔法在海岸封锁线前缓缓停下。
执行局的临时营地已经搭建完毕,几顶深灰色的战术帐篷沿着防波堤一字排开,远处海面上巡逻艇的引擎声和海鸥的鸣叫混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腥味,不知道是海水的味道还是被龙血污染的鱼群已经开始朝湾口聚集。
路明非推开车门,迎面灌来的海风比市区冷得多,带着一股潮湿的咸腥。
他抬头看了看东京湾上空那片越压越低的乌云,云层深处暗青色的电光还在无声地翻滚。
温蒂从另一侧下车,走到他旁边,也抬头看了看那片云。她额旁的青色小蝴蝶发夹被海风吹得轻轻颤动。
上杉越从营地最里面那顶帐篷里钻出来,依旧是那身深蓝色工作服和洗不掉油斑的围裙,大般若长光的刀柄从旅行袋口露出一截。
他身后跟着风间琉璃,依旧是那件黑色高领毛衣,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乱。
这位猛鬼众的龙王最近在极乐馆和高天原两头跑,但今天接到源稚生的消息后还是赶了过来。
上杉越走到源稚生面前,用拇指朝身后的海面指了指。
“鬼齿龙蝰已经在湾口聚集了,巡逻艇的声呐扫出来的密度比上次高了不止一个量级。茧的位置大概在水下几十多米,声呐探测到底部有很强的热源反应,估计是茧壁在散发龙血波动。
你们下水的时候小心点——那东西我见过,啃钢板跟啃饼干似的。”
源稚生点头,转身看向路明非和温蒂。
“准备好了吗?”
路明非深吸一口海风,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温蒂额旁那只小蝴蝶发夹。
温蒂双手平举,理想流体的薄膜从她掌心涌出,在两人周围铺开一层极淡的透明护盾。
海风吹到护盾表面自动滑开,连一滴水汽都沾不上。
“走吧。”
路明非牵起温蒂的手,两人并肩朝防波堤尽头走去。
东京湾的海水在脚下轻轻拍打着防波堤的水泥基座,几只在海面上低飞的巡逻艇已经停在了茧位坐标的正上方。
乌鸦站在码头边缘,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对着耳麦开口。
“探路组准备下水。”
夜叉和樱站在他身后,分别握着短刀和炼金手里剑。
源稚生将蜘蛛切从腰间解下来插在防波堤的水泥缝里,刀鞘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路明非和温蒂对视一眼,同时从防波堤边缘纵身一跃。
理想流体的护盾在他们入水的瞬间自动闭合,形成两层紧贴皮肤的无摩擦薄膜。
海水被隔绝在薄膜之外,连体温都不会流失半分。
东京湾的水下世界在视野中逐渐展开。
灰蓝色的海水能见度不高,但隐约能看到远处有一大片极其庞大的阴影正安静地躺在海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