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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余庆嗓子里发出一声走了音的笑:
“什么……旧事?”
“一九六一年。”
来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只有几行字。
“您经手的一份情报,记录着一组六位数的电台频段,偏移了零点三。”
来人把纸收回去,态度依然和气。
“十年了,您一直没有上报。我们想听听原因。”
姚余庆膝盖狠狠一软,整个人撞在门框上。
这件事,终究还是来了。
“姚同志?”
右边那人往前迈了半步,客气中带着不可商量的意味。
“车在楼下。”
走廊里有人经过,扭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姚余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灌了沙子。
他伸手去摸桌上的茶杯,手指抖得厉害,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需要带什么个人物品吗?”
左边那人问。
天气炎热,后背却像浇了一桶冰水。
带个人物品,这是走流程的说法。
走进去,不一定走得出来。
“不……不用了。”
姚余庆松开门框,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脊梁骨上又凉又黏。
他抬脚往外走,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
走过隔壁办公室时,门缝里探出半张脸,看清来人的身份后,那张脸唰地缩了回去,门关的声音闷响。
整层楼的空气都凝固了。
消息传开,只用了两个小时。
省军区政治部副主任姚余庆,被以“协助调查国家安全相关事宜”为由带走。
“国家安全”四个字像一颗炸弹,把整个省城军区系统震得人仰马翻。
这不是内部政治倾轧,不是站队问题,不是谁整谁的把戏。
国家安全,意味着铁案,意味着谁也捞不出来。
陈副处长的车队刚开到军区大门口,还没来得及把车停稳,两辆吉普就从侧面包抄上来,堵死了前后路。
“陈更生同志?”
有人拉开他的车门。
陈副处长两腿发软,差点从座位上出溜下去。
他灰头土脸从贺兰山跑回来,本想第一时间找姚副主任汇报。
结果姚副主任已经不在了。
“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
陈副处长整个人的血往脚底板抽。
完了。彻底底完了。
姚余庆一系的人,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一片。
秘书被叫去谈话,机要员被调离岗位,连政治部办公室的门锁都被换了。
风声鹤唳。
……
贺兰山驻地,团部办公室。
吴国强挂掉电话,愣了足有十秒钟。
然后,从椅子上弹起来,大步冲到周秉衡面前,啪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你小子!”
周秉衡被拍得踉跄了一步,扶了下帽檐。
吴国强两只手掐着腰,在办公室里来回转了三圈。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先是狂喜,再是后怕,最后定格在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上。
“保住了!老子的晚年英明保住了!”
他转过身,狠狠搓了把脸,声音还带着点抖。
“周秉衡,你他妈救了我一命!”
周秉衡没接这话。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回执,整齐地叠好放进抽屉。
“师长,这次您确实受委屈了。”
吴国强摆了摆手。
“委屈算个屁!没有你,我这次恐怕真要去牛棚给别人腾窝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靠着椅背长出一口气,看着周秉衡的眼神复杂至极。
“说实在的,昨天凌晨你来敲我门的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就交代在那本破本子上了。”
周秉衡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上面的态度,这次恐怕只能功过相抵。”
吴国强听懂了。
春耕的功,和严东的过,一笔勾销。升迁?这辈子没戏了。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行了行了。”吴国强摆手,“我老吴这辈子没别的追求了,能安稳稳在这把椅子上干到退休就谢天谢地。”
周秉衡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远处操场边上,何建平正带着那个省报记者在晒场附近转悠。
那个孙记者还在“咔嚓”地按快门。
吴国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下巴一抬。
“姚余庆的事解决了,还放任这群跳梁小丑在驻地蹦跶?”
“师长别急。”
周秉衡把视线收回来,语气平淡。
“姚余庆倒了,背后的江家还没完。我需要他们继续蹦跶。蹦得越高,江家崴脚越狠。”
吴国强琢磨了两秒,看向那个扛着海鸥相机的记者背影,忽然“嘿”了一声。
“你小子……是等着他们自己往坑里跳?”
周秉衡起身,拿起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