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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青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
江虹语调柔软,像是在跟自己的孩子说话。
“青青。”
“在。”
“如果你觉得难做,”
江虹的语气仿佛在给她台阶。
“这件事可以让小朔的人去操作。你不用沾手。”
安静了两秒。
“妈。”
宋青青抬起头,对着空气说话。
“姨父对我好,是因为姨妈求他对我好。姨妈对我好,是因为我妈求她照顾我。”
“而姨父,”
她的唇角弯起来,弧度冰冷。
“在师长那把椅子上坐了十几年,从没问过我一句,你过得好不好。”
“他庇护我,是因为韩玉芝哭。不是因为我是宋青青。”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顿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自己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声音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这件事,不能让朔哥的人去办。”
“上次他让严东纵火,本来只是我们安插在驻地的一颗暗棋,被他一次性废了。”
“我的方案不需要任何人冲锋陷阵,只需要姚余庆按照他自己的求生本能行动,就足够了。”
电话那头,江虹没有立刻回答。
打火机又响了一次,第二根烟。
“说你的方案。”
“第一步,坐等姚余庆甩锅。”
宋青青的声音透着兴奋。
“他一定会说,当年的报告不是他主导的,他只是按上级意思走流程,真正签字拍板的人是吴国强。”
“他说得越多,咬得越死,就跟吴国强绑得越紧。”
“第二步,放大矛盾。”
宋青青的铅笔在纸上画出一条粗线,下面依次写下:暗渠煤矿、三百亩军垦田、贡菜互换、苏星眠。
“一个暗藏杀人犯的部队,发现了国家级煤矿,实现了盐碱地亩产六千斤的奇迹。”
“成果越大,问题就越大。”
“因为这些成果,全部由吴国强署名上报。”
“而他的队伍里,就藏着一个包庇了十年的保卫科长。”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样的人做领导,可靠吗?”
“这不再是纪律问题,是政治警惕性问题。”
江虹吐出一口烟,声音里带着一赞许:“第三步呢?”
“锁死周秉衡的退路。”
宋青青的笔尖在纸面上重重一顿。
“周秉衡一定会想办法证明吴国强的清白。”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严东十年前杀人的旧案彻底翻出来,证明这是姚余庆一手操作的,吴国强当年只是被骗签了字。”
“如果他翻出了旧案,证明了吴国强是被骗的……”
“那就等于承认了一个事实:吴国强的队伍里,十年前就埋着一颗雷,他一直没发现。”
“不知情,是无能。”
“知情不报,是包庇。”
“两头都是死路。不管周秉衡怎么选,吴国强的仕途都完了。”
“而周秉衡作为吴国强直接下属,严东案的审讯负责人,查清了真相却没有第一时间上报,等我们捅出来,他就是知情不报,一个失察的处分跑不掉。”
“有了处分,他今年就升不了。明年也升不了。”
“而姚余庆,只要不被周秉衡亲手揪出来,就还是省军区政治部副主任。他欠了我们一条命,以后想甩都甩不掉。”
说完最后一个字,宋青青静静等待宣判。
电话那头,第二根烟燃尽的声音传来。
烟蒂按灭在玻璃缸里,发出极轻的“嘶”声。
“方案可行。”
江虹的声音恢复了日常的平静和冷淡。
“但有一个漏洞。”
宋青青挺直了背。
“吴国强手里有那份提审令,陈副处长今晚带去的。上面有省军区保卫处的公章,没有签名。如果吴国强把这件事捅到军区,说省保卫处深夜无令提审,姚余庆就不只是甩锅,而是毁灭证据未遂。”
宋青青眨了一下眼。
“所以,天亮之前,那份提审令必须消失。”
“不需要消失。”
江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教导的意味。
“只需要变成合法的。”
“补一个签名就够了。”
“刘培远欠我一个人情。省军区纪委,明天一早开一份正式的协查函,以防止串供为由,要求将严东转移至省城看管。”
“函到了,提审令自然合法。陈副处长不是无令闯营,而是执行命令心切,程序略有瑕疵。”
“最多一个口头批评。”
宋青青在黑暗中缓缓点头。
她学到了。
规则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事后补齐的。
“观摩团那边的何建平,会以学习交流受阻为名抱怨,贺兰山驻地存在严重的地方保护主义。”
“我这边也会安排报社,先散播军垦田项目数据造假,暗渠项目有重大安全隐患等言论。”
“青青,你做得很好。比小朔强。放手去做吧。”
江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满意。
“但也要注意,你是要当妈妈的人了。”
挂断电话,宋青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西北的夜,现在应该很黑吧。
她低头,手掌覆上腹部,笑容冰冷。
周秉衡,苏星眠,你们准备好接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