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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一连串军用卡车的闷响由远及近,车轮碾过戈壁,连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车顶上鲜艳的红布条,在灰黄的天地间格外醒目,车头是海军的标识。
整个驻地瞬间被点燃了。
军用卡车在后勤处门口停稳时,半个家属院的女人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周秉源从驾驶室跳下来,砸起一阵尘土。
他身后跟着一个黑瘦精壮的军官,是海军独立团的营长赵光。
“打开!”赵光一挥手。
帆布被猛地掀开,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咸腥气息扑面而来。
那味道里混着阳光和大海,瞬间冲散了戈壁滩的干燥。
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海带、紫菜、虾皮、干贝、鱿鱼丝……
总重:六千八百斤。
周秉源另外从驾驶室搬下两箱椰子糖和一箱热带水果罐头。
径直穿过人群,放到苏星眠面前,言简意赅:“给你的。”
苏星眠笑得眼睛弯成一弯月牙,“谢谢大哥!”
那头,气氛已经彻底失控了。
“妈呀!全是海里的东西!”
张翠花第一个冲到车边,几乎把脸埋进麻袋里。
抓起一把厚实的干海带攥在手里,那股子咸腥味冲得她一个激灵。
她的嗓门,彻底引爆了现场。
“都来看看!这海带,比供销社那牛皮纸还厚!”
军嫂们跟赶集似的涌过来。
马春兰眼疾手快,抄起一把虾皮在手里搓了搓。
个头饱满,颜色是漂亮的浅粉,哪是供销社柜台里那些碎成末的货色能比的。
二姨更是夸张,她这辈子连海都没见过。
捧着一块干透的紫菜翻来覆去地看,最后竟想往自己身上比划,嘟囔着:
“这黑黢黢,一弄就破的布料能做啥……”
“二姨!这是吃的!”
马春兰笑得直不起腰,从她手里掰下一小块,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嚼得嘎嘣脆。
周秉衡从办公室出来,走到苏星眠身边,看着眼前这幅热闹场面。
苏星眠颠颠抱着罐头跑过来,献宝一样,让他看大哥给她带的东西。
周秉衡睨了自家大哥一眼,淡淡说:“还不错。”
当军师也很辛苦,他家眠眠应得的。
苏星眠哪知道老狐狸心里那点弯弯绕绕,放下罐头,扭头问他:
“不等年底了,今天就兑换可以吗?”
“可以,后勤那边我去说。按工分,一分换一斤。”
周秉衡看着那些已经开始盘算自家工分的女人,补了一句。
“你看她们的脸,等得到年底?”
也是。
食堂门口,后勤老张让人搬出桌子,亲自上场兑换。
面前摊开的工分登记册,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用红笔清楚地标注着数字。
“张翠花,三十七分!”
张翠花一马当先,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亲自扛起一袋三十七斤的各种干海货混装袋。
走在路上脚步都带风,跟邻居显摆的声音隔着三条巷子都能听见。
马春兰领了自己那份不算,还拉着二姨去登记。
二姨作为外来技术帮手,也攒了二十九分。
当她颤巍巍地捧着那二十九斤沉甸甸的干海货时,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憋出一句:
“老天爷,我活了五十六年,头一回见这么多海里的东西。”
旁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二姨,这可是你自己晒贡菜换的!”
“对啊二姨,咱这叫劳动致富!”
二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赶紧低头,假装整理那个比她还金贵的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