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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手一抬。
两名公安人员立刻上前,手直直朝着苏星眠的胳膊抓来。
就在他们指尖即将触碰到衣袖的瞬间。
山路下方,传来一个清亮又沉稳的女声。
“这位同志,你的调查令是哪级机关签发的?”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
只见吴秋梨正从山坡下走上来。
六个月的身孕已经很明显。
她一手撑着酸胀的腰,一手扶着路旁的石头。
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的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联合调查需要师部主官签字,请问,吴师长签了吗?”
她走到那两名公安面前站定。
呼吸因为爬坡微微有些急促,但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
“如果没有,按规定,你没有执行权。”
中山装男人打量着吴秋梨。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军属,穿着半旧的棉袄,头发只用一根皮筋随意扎着。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你是?”
“独立团团长梁劲的爱人,吴秋梨。”
中山装男人面色不变。
“吴同志,调查令的签发程序,不需要向家属说明。”
“是不需要向我说明,但需要向师部说明。”
吴秋梨的语速不快不慢。
“你手里那份文件我刚才扫了一眼,红色抬头,省政治部稽查处,走的是地方公安的协查通道。”
她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
“贺兰山是军事管辖区,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军管区内,涉及现役军人的案件,最高管辖权在军方。”
“你这份文件,能协助,不能主导。”
“更没权力绕过驻地最高长官,直接收押军属和军方备案的动物。”
中山装男人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这是江家特意安排的快刀,赶在师长反应之前把人带走。
谁能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只见吴秋梨正从山坡下走上来。
苏星眠看着吴秋梨的侧脸,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六个月的身子爬了这么一段山路,棉袄后背恐怕已经湿透了。
可她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吴秋梨冲着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
那八年的梦境,她当了八年周家儿媳,政委夫人。
那些条例规矩,里面的弯弯绕绕,早就不是死记硬背,而是刻进了骨头里。
梦醒了,本事还在。
谁也别想带走她的朋友,苏星眠。
就在中山装男人组织语言准备强行施压时,山路下面突然炸开了一片嘈杂的脚步声。
张翠花冲在最前面,嗓门大得能掀翻半座山。
“哪个狗日的敢动小苏大夫!老娘撕烂他的嘴!”
“小苏大夫暴风雪里救了我全家五条人命,一百七十多头羊!谁说她养的金雕咬死人,我第一个不信!”
她三步并作两步挤到人群前头,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子,把苏星眠护在身后。
马春兰紧跟着挤上来,跑得满头是汗,叉着腰就嚷嚷。
“我以前还笑话人家种不出菜,结果全驻地哪个没吃过小苏大夫的沙葱菠菜?”
“没人家种的菜,这大冬天你们上哪儿找新鲜叶子吃?喝西北风啊?”
赵红梅和李秀英嘴笨。
一句话不说,却一左一右站到苏星眠两侧,直接堵死了公安的路。
后面还在上人!
卫生队的护士小刘、被苏星眠治好风湿的后勤大姐、从阿拉善旗赶来看病的牧民阿妈……
一个接一个,把山脊围得水泄不通。
沈织和刘小麦是最后到的。
沈织走到苏星眠面前,递过去一个干净的布包,里面是一件棉衣和一副棉手套。
她手里还攥着那把裁衣服用的大剪刀。
这个曾被权力碾压过的姑娘,面对这群穿制服的人,身体仍在发抖,但她没有退。
刘小麦从她身后探出头:“眠眠,山上冷,快换上。”
苏星眠喉咙发紧。
这种被众人护在身后的感觉,就像整颗花苞都晒在日光下,暖洋洋的。
中山装男人环顾四周,脸色已经相当难看。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半个独立团的家属院。
韩立冬看这阵仗,梗着脖子还想往前拱。
吴秋梨头都没回,声音平淡地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