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排长说做梦都想吃口绿的,她说能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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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铁柱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次巡逻回来,先不进屋,绕到西北角蹲一会儿。

搪瓷缸子往膝盖上一搁,眼珠子盯着那片土一动不动。

他手底下的兵私下嘀咕。

“排长是不是魔怔了,蹲地头看土坷垃,跟村里等庄稼的老农民似的。”

“嘘,别让排长听见。”

苏星眠没管他们议论。

白天跟老魏记录温度和风速,夜里用妖力探查种子。

第三天,胚根破壳,向下探了一厘米。

第五天夜里,她盘坐床上,妖力往下一铺。

心里一松。

最粗的那条根须已经穿透四十厘米的土层,沿着她预设的缝隙通道继续往下,须尖碰到了湿润带的边缘。

接触到水汽的那一刻,须尖分叉,两条细根拼命往里钻。

活了。

……

第七天凌晨。

苏星眠是被一个声音吵醒的。

很轻,很闷。

有人把哭腔压在喉咙管子里,死活不让它漏出来。

她披上棉大衣走出哨所。

洼地方向,一团模糊的光晃动着。

陈铁柱蹲在那儿。

一只手拿着搪瓷手电筒,光柱斜斜照在土面上。

另一只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弓在那里。

苏星眠走近几步,顺着手电的光看过去。

混合土的表面,冒出了一排嫩绿色的芽尖。

绿的。

在海拔两千四百米,零下八度的碎石坡上,那种绿嫩得几乎透明,从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一口气。

陈铁柱伸出手。

那只手裂了好几道口子,指节粗大,骨节突出。

碰了碰最大那棵芽尖。

力气轻得不像话,面前不是沙葱苗,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

苏星眠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过去。

哨所里开始有动静。

一个战士被外面的光惊醒,揉着眼走出来,骂骂咧咧问谁大半夜不睡觉。

然后他看见了那排嫩芽。

话卡在嗓子眼,再没出来。

第二个出来了。第三个。第四个。

那个十八九岁的小列兵穿着单衣冲出来,蹲在地上数。

“一棵、两棵、三棵……”

“三十七棵,三十七棵全出了!”

嗓子劈了。

陈铁柱站起来。

背对着所有人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转过身时表情已经收拾好了。

只有眼眶还是红的。

他走到苏星眠面前。

脚跟并拢。

挺直了那条被风雪磨弯的脊背。

右手举过帽檐。

一个标标准准的军礼。

苏星眠的经络一涨。

功德涌进来了。

眼前十二张粗糙的脸,身后是三十七个哨所里几百个跟他们一样的兵。

做梦都想吃口绿色的东西,这句话有多重,功德就有多沉。

苏星眠收住涌到鼻腔里的酸意,对陈铁柱笑了一下。

“排长,这个冬天就能吃上绿色了。”

小赵站在她斜后方,喉头滚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星眠的鞋。

左脚那只的鞋口边缘,有一块深色的印子,是渗出来之后又干掉的血痕。

小赵把头埋下去,没有出声。

……

太阳升上来,整个哨所跟过年似的。

陈铁柱当场拍板集合全排,指着洼地三面岩壁开始安排。

“西面缺口大,先砍木头封了。”

“顶上搭斜面棚子,南面留口子朝阳光。”

“大雪封山之前,这片地必须盖上遮挡!”

战士们嗷嗷叫着往山上扛木头。

苏星眠拦住陈铁柱补了几条。

“零下二十度沙葱也能扛,但别让温度长时间低于零下十五。”

“最冷那几天棚子里生一堆小火抬五度就行。”

“水三天浇一次,一次一瓢,浇在行距沟里,别直接浇苗上。”

陈铁柱掏出一截铅笔头,她说的每个字都记了下来。

那个十八九岁的小列兵从怀里摸出一块破布,跑到洼地南边缺口处。

两根树枝一支,歪歪斜斜搭了个巴掌大的小挡风帘。

陈铁柱骂他瞎搞。

小列兵理直气壮:“排长,这棵最小,我先给它挡挡风!”

苏星眠没忍住笑出来。

“挡不住的,不过心意到了。赶紧搭大棚吧,大棚搭好了,里头的小气候比你这块布管用一百倍。”

到太阳落山前,木棚的主框架已经立了起来。

西面挡风墙三层木板交错钉死,缝隙塞满干草碎布。

顶棚倾斜朝南,南面留出一米二宽的开口,正好对准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的阳光角度。

苏星眠站在棚子里抬头看了看,光线从开口斜射进来,刚好盖住整片播种区。

“行。”

她冲陈铁柱竖了个大拇指。

陈铁柱咧嘴笑了一下,黑脸上那些裂口都跟着裂得更开了。

小赵蹲在木棚角落,把暖水壶放在苏星眠手边够得到的位置。

壶还是烫的。

苏星眠喝了一口水,扭头看向山下。

贺兰山灰褐色的山脊被最后一缕日光勾了道边,层层叠叠消失在暮色里。

不知道其他两个哨所的情况怎么样。

老狐狸开完会了吗。

“嫂子,我们趁天黑赶紧下山。”

小赵站起来。

“好,这就来。”

苏星眠弯腰系鞋带,左脚一动,大脚趾上那条裂口扯开,一阵刺痛窜上来。

她面上没露,直起身往山下走。

两个小时后,刚下山,一股庞大的功德涌入经络中。

苏星眠若有所悟,看向另外两个哨所的方位。

成功了。

苏星眠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暴涨的妖力达到了临界点。

她即将迎来又一次妖力质变。

她垂眼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皮肤下有尖刺供出来,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绿光。

身后小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