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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款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编号。
在场谁都认识那个编号代表的人。
屋里静了,彻底静了。
梁劲咽了口水,声音大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参谋长眼珠子往周秉衡方向飘了一下,又飞快收回去。
政治部主任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
岳科长握着电报笺的手在抖,不是大幅度的抖,是指尖细密的,压不住的颤。
他把电报笺放回桌上,两只手交叠压住。
整个人一动不动坐着。
一分钟过去,没人说话。
然后岳科长伸手,拿起桌角那个封好的档案袋。
浆糊封口撕开,嗤啦一声,结论报告被抽出来,摊在桌上。
当着众人的面,将报告撕毁。
然后写下新的结论。
经调查核实苏星眠同志身份清白,未发现任何违纪违法行为及敌特嫌疑,调查予以结案。
写字的那只手,还在抖。
笔搁下来,墨迹还没干。
周秉衡看着他写完最后一个字。
“辛苦岳科长了。”
语气跟进门时一模一样,温温和和,客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伸手,把桌上那份五条的情况记录拿了回来,折好,收进上衣口袋。
没给岳科长。
也没递给师长。
桌上只留了苏沅贞的行医手稿和嘉奖材料。
“这些材料岳科长存档就行,原件我回头来取。”
岳科长点了下头,没吭声。
梁劲站在窗边,后背已经把衬衣洇湿了一块。
政委媳妇的来头,他之前猜过好几个版本,没有一个沾边。
“岳科长。”
周秉衡已经走到门口,又回了头。
“我可以去接我爱人了吗?”
两个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可以。”
周秉衡敬了个礼,嘴角终于带上了一点笑意,转身出门。
解放鞋踩在走廊水泥地上,不紧不慢。
师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吐了一口长气,回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今天的事,谁传出去半个字,自己写检查交上来。”
参谋长和政治部主任齐声应了。
梁劲后知后觉地抹了把额头的汗。
政委那份情况记录,摆出来不告你,收回去不用,但你知道他手里有。
捏着,比递上去还狠。
散会后,办公室里只剩岳科长一个人。
他把机要件锁进随身公文皮箱,坐了一会儿。
拿起电话,拨了一个长途号码。
响了六声,接通。
岳科长只说了一句话。
“事情办不了。”
对面沉默了三秒。
“知道了。”
电话挂断。
三千公里外,京城西郊。
灰砖小楼二层书房,暖气烧得很足。
一个穿军呢大衣的男人放下听筒,手指在话机上停了一瞬。
案头摊着一份被退回的签批件,右上角盖着上级机关的红色方章,方章旁边一行手写批注,四个字,材料不实。
他拧灭烧到指根的烟,烟蒂摁进玻璃烟灰缸,拧了两圈。
抽开书桌最下面一层抽屉,从文件底下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穿列宁装,侧脸对着镜头,五官美艳。
是宋青青。
他看了两秒,把照片扣回抽屉底层,拉上,拧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