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那家伙从旧金山一路杀到华盛顿,刀都架到我脖子上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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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前的石板路上,旧金山午后的日光正斜斜洒落,光线给停驻的几辆轿车车顶镀上了暖泽。

冷硬的黑色金属于是沾染上一层不属于自身的柔和光泽,在寂静里显出几分虚假的温驯。

陆深踏出别墅门的刹那,露台上与路边的人同时动了。

这动作并非来自命令的触发,而是更接近本能的反应.....长年累月的规训刻进肌肉里的记忆,关于这个人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关于秩序、位置与各自的分工。

无需言语,一切便已各就各位。

卡特的步伐不快不慢,却永远不会落后在他身前的陆深半拍,快要走到车旁,他就加速几步,拉开后车门,右手掌心向上护在门框顶端。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像无声的探照灯扫过四周.....路面、别墅的各处出入口、被风吹得微微倾斜的灌木丛……这扫视如同呼吸般本能。

陆深走到车旁,低头落座。

车门合上。

其余人各自返回车内,整个过程流畅得像被排练过千万次,没有冗余的步骤。

车队在午后的斜光里重新整列,像一头收拢了爪牙的巨兽,蓄势待发。

卡特坐进副驾,那把座椅对他高大的身躯而言略显局促,可他将这份不适安置在不影响任何行动的角落。

发动机一辆接一辆低沉地启动,震动顺着石板路漫开。

车队缓缓驶动,拐上公路,朝机场方向而去。

……

陆深靠在后座,望向窗外。

飞速后退的城市被切割成连续的碎片.....建筑、行人、海湾的远影、棕榈树……

它们依次出现,依次退后,依次消散,彼此间毫无逻辑,只是这座城市在某个午后的随机断面。

卡特目视前方,这是他一贯的姿态.....眼睛放在该放的地方,却总有一部分注意力以不动声色的方式,牢牢系着后座的那个人。

前方,金门大桥的橙红色轮廓愈发清晰。

正面望去,那道色彩宽阔而厚重,带着跨越海湾的磅礴体量,将两岸稳稳衔接。

阳光落在主塔上,上半部分明亮,下半部分沉在阴影里,明暗交割间,更衬出它的气势。

车队驶入桥面。

突然,后座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听起来是拳头砸在真皮座椅上的力道,在密闭的狭小空间里被骤然放大。

卡特猛地回过头,目光在转过来的瞬间便已完成扫视,落定在陆深身上。

陆深的右拳攥得发紧,余势未消地搁在腿上,还带着方才砸落的震颤。

而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是卡特极少见到的.....寒意。

“停车。”

这个词从那双眼睛里落下来,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

卡特没有问缘由,没有半分停顿。

他拿起对讲机,第一时间传达:“全体注意,副局长指示,停车。”

五辆车在金门大桥上依次减速、停稳,秩序井然。

车与车之间保持着固定间距,没有拥挤和混乱,就那样静静停在橙红色的桥身之上,浸在午后的日光里。

卡特拉开车门下车,走到后车门旁,拉开门,站在门框外侧.....他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静静等候。

陆深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原处望着窗外,目光投向某个方向,可那方向里并没有风景,只有某种只存在于他内心深处的东西。

片刻后他收回了目光,“把那个家伙拖出来。”

卡特看向身后那辆车,车里坐着个戴手铐的男人,脸上带着新鲜的淤痕,某些地方的血迹尚未干透,显然不久前刚被好好招待过。

卡特一言不发,朝那辆车走去。

车队在桥上违停这件事,很快引起了过往车辆的注意。

一辆白色轿车从邻道缓缓驶过,车里有人凑到窗边张望,带着撞见反常事物时本能的好奇。

车窗降下一道缝,骂骂咧咧的声音飘出来,大意是质问为何堵路。

可那声音很快戛然而止,车窗猛地升上去,下一秒,那辆白色轿车明显加速,飞快地驶离了这段桥面。

因为他们看见了枪。

戴手铐的男人被拖下了车。

陆深走过去,对着卡特举起手做了个手势。

卡特掏出配枪,枪口朝下,走回陆深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陆深接过枪,拉栓上膛。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桥上的风里清晰可闻。

卡特亲自将那男人拽向桥边的护栏。

这家伙早已站不住了.....恐惧突破了某个阈值后,身体自动放弃了维持直立的意志......他的双脚在地面上拖沓着,腿还在,却早已承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嘴里不停地说着话,一句叠着一句,密集得像濒死的喘息:

“副局长,不,局长,陆局长!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不是我想出卖您,他们是给了我三百万,可是...可是他们还绑架了我的老婆孩子啊!

局长,我求您,饶我一命,以后您让我做什么都行,什么都行啊.....”

这些话语一出口,就被桥上的风撕得粉碎,散向两侧,散向海面,散向午后的光里,轻得没有一丝重量。

护栏边...标准的桥梁护栏,高度合乎规范..一枪爆头看来不能让人后仰顺势倒向海里。

陆深走过来站定,低头看了看桥下的水。

海面在很远的下方,远得让人望而生出某种疏离感。

漫光落在水面上,呈现出沉郁的灰蓝色,不平静,也不透明,像某种深不见底的命运。

然后,陆深抬起了枪。

两声枪响。

男人惨叫着倒下去,膝盖中弹让他彻底失去了支撑。

剧痛到无法自控的嘶吼从他喉咙里迸出来,穿过桥上的风散向两岸。

陆深关上保险,将枪递给身旁的另一位特工。

“把他扔下去,如果他还能活着,那就证明他确实不是故意出卖我的。”

……

车门合上,继续前行。

陆深靠在后座望着窗外。

桥下的海水,在这个角度随着车辆的移动,一点点被桥面遮挡,最终完全从视野里褪去。

他放在腿上的右拳缓缓松开,过程很慢,像某种内部的压力正以它自己的节奏,慢慢退潮。

可退潮不代表消失,它只是退回了更深的海底。

陆深依旧望着窗外,桥身的钢结构在行进中呈现出连续的切面。

橙红色的钢索一根根从眼前掠过,规律、重复,像某种沉重的计数,又像某种沉闷的节拍。

他在数那些钢索,但似乎又只是借着这重复的景象,让思绪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真正的目光....早已穿过了那些钢索,穿过了这座桥,穿过了这片海,落在了某个时间上无比遥远的角落。

一九零三年。

这个年份浮现在他脑海里......眼前的桥、桥下的水、这旧金山的风,共同叩开了一扇尘封的门。

那个念头一旦被触发,便自顾自地铺展开来。

一个留着长辫的中国人,一名满清政府的外交官。

谭锦镛。

在那个年代,这个名字本该倚仗外交身份享有几分尊严。

他有证件,有头衔,有那个职位理应获得的尊重。

他本该站在身份的护盾之后,以它为矛,为盾,在异国他乡为自己与同胞争得一席之地。

可这世上总会遵循一个最朴素的真理:

护盾本身从不具备力量.....它能挡住什么,永远取决于持盾者身后的国家有多强大。

没有力量支撑的护盾,不过是一张一捅就破的纸。

一九零三年的旧金山街头,一个留着辫子的中国男人被米国警察拦住。

那根辫子被揪住,被拴在路边的栏杆上,像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物件。

他拿出了证件。

他亮出了使馆武官的身份证明。

那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一个人在极度屈辱的处境里还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把它举出来,试图用一纸文书去改变眼前的处境。

米国警察的回答清晰得足以刻进骨头里:

“凡是中国人,都得挨打。谁也破不了例。”

一句话便将那张证件、那个身份、那个外交官的全部存在都下了最终定义。

后来,一位华裔商人花了重金才将他从警察局里赎了出来。

再后来,就是这座桥。

陆深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桥身,在心里描摹那个百年前的场景。

他想象着那个站在桥边的华裔商人.....他花了重金把人救出来,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外交官一步步走向栏杆,走向脚下深不见底的海水。

他没有拦。

陆深反复琢磨着......那个商人为什么不伸手?

他当然有力气,当然可以开口劝阻,当然有能力拉住一个赴死的人。

那一刻他不是做不到,是选择了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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